陶佩嵐快馬加鞭趕至陶府,翻身下馬奔向母親廂房。推門而入,卻見蘇氏仰面躺在床榻之上氣息微弱,嘴角不住溢位黑血,縱然如此竟無一侍女肯上前幫忙擦拭,更無人來照顧蘇氏以減輕痛苦。

見到此情此景,陶佩嵐悵然泣下,撕心裂肺大喊聲:“欺人太甚!”,喊罷跪走至母親面前,小心幫助母親拭去淚痕和血跡,又見母親榻頭放一碗黃米稠粥,端起粥碗小心去嗅,心中的疑惑瞬間得證,果然,粥中有毒!

“娘,粥中的毒你不至於察覺不到,你為什麼還要喝下去?”陶佩嵐哭著責備母親,但也非常心疼母親,問到:“您知道誰下的毒嗎?我立馬去求解藥!”

蘇氏拼命彌留之際拉住女兒雙手,落下幾滴渾黃熱淚,萬分慈愛地撫摸女兒的面頰,彷彿想要撫平自己內心的愧疚,想要撫平這些年女兒心上和身上的千萬傷疤。

她深知,自己這輩子最愛的只有女兒,最對不起的也是這位女兒。

蘇氏調動身體最後一口氣言:“是我自己要喝的,此為無解之毒,母親活著總會拖累你的,母親走了,你和陶家就再無瓜葛!”

陶佩嵐不是很懂母親的話,她看著母親日薄西山氣息奄奄的樣子,想起這些年來母親在陶家的忍辱負重,想起這些年母親為了讓自己健壯長大既做慈母又當嚴父……縱使在母親這裡她吞下了太多委屈,可母親將逝時心中還是疼痛不已。

蘇氏虛弱地扶起女兒,撫摸女兒面頰,道:“身穿嫁衣的嵐兒真漂亮,嵐兒馬上要出嫁了,母親沒什麼好嫁妝送你,只有這個了……”說著在女兒額頭重重一吻,隨之就撒手人寰,一動不動,溫暖柔軟的身體瞬間變冷變硬

陶佩嵐緊咬唇,眼淚懸著打轉,咽喉裡吊一口氣不住顫抖,胸中堆積的憤怒、悲慟發酵膨脹,終於擠到喉處,她對著蒼穹雲霄大喊一聲:“娘!”隨後又是伏在僵硬的屍身上尋求憐愛,但是,母親的愛就此只是回憶了。

此時,兄長陶文熙又急急跑來,言說擂臺之上李存惠趁虛而入,小穗將擋不住了,請陶佩嵐趕緊回去救場,否則,這位太子殿下就要得逞了。

也果真不出陶佩嵐所料,李存惠一直在扮豬吃老虎,他的本事和城府決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樣簡單!

陶佩嵐請求兄長幫助照看母親屍骨,急急備馬返回。母親死後,陶府上下若說還有誰能讓她信任也就只有陶文熙了,陶文熙的父母雖都是心狠手辣蛇蠍心腸,但陶文熙是心思純良之人,不會做傷天害理之事,更不可能與李存惠、陶文罡沆瀣一氣。

在回擂臺的路上,陶佩嵐終於敢攤開自己手掌,小心地展開蘇氏臨死貼於她手掌的軟紙片,紙片上唯有四個血寫的大字:“南宮佩嵐”,其實她早就知道,自己並非陶府親女。多年來陶文罡對母女倆態度寡淡也並非無據可循:

在十幾年前,陶府發生了一段風流軼事:當時一江湖俠盜夜探陶府,後於蘇氏房中敗跡後,迅疾飛簷遁走,而沒過多久,蘇氏竟有喜了。

以故陶府常有流言:陶佩嵐並非陶家親女。但當時,蘇家仍在江南聲名顯赫還未沒落,陶文罡也不能扯破臉皮,只得裝作好好相公,哄著母女倆。

她又想起小時候那些微妙的時刻:

陶佩嵐出生時,陶文罡和蘇氏大喜,陶文罡日日樂此不疲逗女兒開心。後來,該為女兒起名字了,陶文罡興沖沖對蘇氏說:“我想了許久,女兒就叫佩蘭吧,蘭花的蘭,正如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覺其香。希望我們的女兒將來像脫俗的蘭花一般,大家閨秀,萬眾矚目!”

蘇氏想了想,搖搖頭說:“‘蘭’字書房雅氣太重了,好像女兒要一世規守禮節,收斂天性,飾作淑女小姐。”

“但哪個名門望族不想自己的女兒有大家閨秀的氣質呢?”陶文罡不解問到。

“我看哪,不如改為佩嵐,山風嵐,霧也。倒有一種快意江湖、瀟灑人生的意境。做父母的不希望女兒活成別人喜愛的樣子,只要女兒平安就好。”

聽蘇氏說完,陶文罡忍住不滿與猜忌的心思,只道一聲:“就依你言。”

……

陶佩嵐又想到,蘇家敗落,陶文罡首先想到的便是與自己滴血驗親。由於驗親的水事先被動了手腳,驗出來二人的血自然相溶。但這依舊沒有打消陶文罡的猜忌。

其實她更早的時候就知道,自己不是陶文罡的親生女兒,幼時自己不慎掉進湖中撲騰呼救,陶文罡二話不說縱身跳進湖中將她救起。水中荊棘劃破陶文罡的手背,陶佩嵐的小手也蹭出幾道口子。陶文罡在岸上慌張檢查女兒身上還有無要緊傷口,陶佩嵐卻看著平靜的湖面,二人的血匯在湖水中並不相溶!

……

趕到擂臺之時,但見小穗趴倒在地,口吐鮮血,李存惠人高馬大卻並不停手。說:“嵐兒脾氣就挺倔,這帶出來的丫頭也挺倔啊,還不認輸,那把你打死了可別賴我!”

小穗掙扎著站起來,倔強喊到:“死不認輸!”

李存惠又蓄力朝小穗打過來,小穗已沒有躲閃的力氣,打算就此閉眼生生挨下這一拳。

但許久過後小穗依舊未聽見逼近的拳風,睜眼一瞧:陶佩嵐已擋在了自己面前。只見陶佩嵐一手接下李存惠的拳頭,一手彙集自身真氣打在李存惠腰間,李存惠立刻踉蹌後退幾步。

這一攻一守之後,陶佩嵐也摸清楚了李存惠的虛實,這位太子的功夫確實上得了檯面,但自己想要勝過他也並非難事。

陶佩嵐安頓好小穗,對陣洋洋得意的李存惠。幾個回合下來,太子節節敗退,右胳膊似已脫臼,正要作揖認輸,卻被陶佩嵐一拳打倒。

此時的陶佩嵐不知怎的就忽然怒氣沖天,對著自己的殺母仇人,一拳又一拳打下去,李存惠唯能雙手抱頭,護住要害。

這樣打下去必會出人命的,小穗在臺下呼喚小姐住手,陶文罡在遠處大聲呵斥,全場上下又無一人敢上臺制止,陶佩嵐依舊頭腦發熱不肯停手。

要出人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