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母親死得早,他爹當爸又當媽的把他拉扯大,也不知吃了多少苦。好在幾個村子裡的男女都是“自產自銷”,否則就他這個條件,老婆都娶不到。

銀狗搓了搓滿是老繭的手,朝堂屋喊了一聲,“桂花,過來吃飯撒。吃了飯再餵豬,那豬晚一點喂又餓不死。”

桂花是一個閒不住的人,從早上五點能忙到晚上十點。而且還是個愛收拾的女人。別看她家是三間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黃泥地,黃泥牆的土磚瓦屋,可收拾的一乾二淨。就連角落裡都找不出一個小土渣和一根稻草。

“你們先吃吧,我餵了豬再吃。這牛娃子夏天考大學還要蠻多學費呢,可不能餓著這頭豬了,咱兒子一年的學費就靠它了,不然,又要四處去求人了…”桂花說這話時,聲音明顯低了下去。

每次聽見老婆說這些時,銀狗的心就疼的特別厲害。好在娃兒爭氣,次次考試都是穩居第一名。他們夫妻再苦再累都覺得有奔頭。

可這沒錢的日子,很難熬,也很難過。他也想過出去打工,但是家裡的老父親沒人照顧。他爹才60來歲,可看起來像80歲。身體又不好,還不能幹重活,勉強算是生活能自理。唯一的孩子正在讀高三,每天早上五點就起來了,翻山越嶺的跑去學校時已經七點了。下午4點放學往回走,到家已是晚上6點。

學校條件差,無法寄宿,中午飯都是自己帶去的,學校就只能在操場提供一個大鍋,就地取材燒火給學生們熱飯菜。附近學校僅幾個,從小學一年級到高三,五個老師,輪流來教課。

每次想到這些,銀狗就頭皮發麻,他悶悶不樂的嘆了口氣,走到桌子旁坐下。

“明天你早點去後山放水,把渠道里的水引進秧田,準備耕田播秧苗種了。”老頭子邊吃邊說道。

“噢,曉得了。”銀狗繼續埋頭吃稀飯。

“耕田的牛租到了嗎?沒有牛,真的是開不了工啊。我給你取名叫金銀,不是要你在黃土地裡刨出金銀財寶的!要不,你讓牛娃別讀書了,用學費買頭牛,再喂幾隻羊。到時候咱們也能替人耕田賺錢…”

“爸,我跟你講過多少次了。讀書,讀書,牛娃必須讀書。我就是吃了沒有上學的虧,否則我早就進城打工了。你說你,咋這麼沒有見識啊。”銀狗打斷老頭子的話,往他碗裡夾了一塊自制臘肉。

“我沒見識?你有見識你現在去掙一千一個月給我看看!我早就叫你帶桂花出去打工,把孩子留在家裡,地也別種了。我自己在家能照顧好自己,你怎麼就不聽呢?”

“這地,我是不會把它荒掉的,田地對於我們農村人來說,那就是命/根/子啊!再說了,你這個身體…”

“沒出息!不吃了!你就一輩子守著特麼的這五畝地和熱炕頭繼續窮一輩子吧!”老頭子把碗筷往桌上重重一放,起身回屋了。

桂花默默地提著一桶豬食去外面的豬圈餵豬了,他們吵架,她從來都不插嘴的。

“五畝地怎麼了?老婆孩子熱炕頭又怎麼了?”銀狗納悶的一口喝掉碗裡的稀飯,然後走到曬穀坪的石頭上坐下。

黃土村的景色不錯,十里八鄉都是山,翠綠的綿延群山,再往外走幾里路那裡有本鎮最大的水庫。平時往田土裡灌水,就是這座水庫裡的水。吃的水就不用多說了,村頭有口井,那水是從山裡流下來的,泉水,甘甜可口。

“誒,少說那些話。等牛娃高考後,我就跟著他進城去,他讀書,我打工。我聽說城裡要掃大街的,洗碗的,都有一千一個月哩。只要老闆給錢,我啥髒活累活都能幹。”桂花端著碗,走到他身邊輕聲說道,

“你這是聽誰說的?掃馬路還能有錢給?”銀狗的眼睛從遠處的群山移過來,回過神問道。

“兒子說的,他跟老師去鎮上買東西回來時告訴我的。他還說學校的老師,可能明年一個都不會來了。”

“哪個願意來啊,窮鄉僻壤,鳥不拉屎的鬼地方。老師都是住在民宿,那些教室窗戶連個玻璃都沒有,唉…”

“你說,這讀書到底好還是不好?你看看我們鄉里的老師,工資都比不上大城市一個打工的工資多。”桂花疑惑的問道,她沒什麼主見,平時都是聽老公的。

“你這又是從哪裡聽來的?你都沒出過村門口,咋知道城裡的工資是多少?”

“兒子說的,他和我說了好多,還說城裡的姑娘光腿穿裙子,還畫什麼眉毛…”

“什麼亂七八糟的,淨瞎說。光腿穿裙子像話麼?真是的!”

“他真是這樣說的,他們班主任也是這樣說的。”

“狗日的,讓他讀書他跟你說這些鬼東西,讀個鬼的書,等他放學回來看我不大耳刮子抽他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