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山上餵雞的王青山怡然自得,他對旁邊的張米涑說道“看看,小師弟還是小師弟,那練劍天賦就是沒話說,我覺得這趟他下去守村肯定能帶幾張狼皮回來,到時候就把所有椅子都披上一張狼皮,看著也氣派不是!”

張米涑端著雞食盆,嘿嘿一笑“對啊,沒準還能做一張狼皮裘呢,灰色的狼皮裘光是想想就挺氣派的哈。”

兩個人相視一笑,心中對裴遠野這個小師弟盡是寵愛。

李信叡撐傘坐在院中,自己同自己下棋,這是老人自己的興趣,無論颳風打雷下雨下雪,總要自己一個人坐在院中和自己下一盤棋,奇怪的是他從不下完,且每一次下的棋局都一樣。

裴遠野不是沒好奇問過,老人不答,師兄們也只是知道,這是老人和一位很重要故人的一局棋,至於那個人是誰無人知道,恐怕這整座江湖也只有老人自己清楚。

老人嘴角噙著笑意,盈盈間落子無數,卻偏偏停在了最該落子的地方。

緩緩收棋欲要回屋的老人聽到了一聲悠揚笛聲,覺得很耳熟,隨後神情微變,喊道“張米涑,王青山你們二人快下山,去救你們的小師弟。”

去救小師弟?

二人沒有多問半句話,一個連忙回屋背起劍匣,一個回屋拿起一柄寬厚長劍,行了一禮後風風火火下山而去。

他放眼身後群山,呢喃道“這是你們自己找死啊,怨不得別人。”

被白雪覆蓋的群山間,一位手持短笛的蒙面青年笑容森森,他輕聲道“這樣總該能逼您老人家出山了吧,您再不出手,大荒那邊的武神大人可都要著急死了啊。”

一劍直刺而來,青年側身躲過,卻也不慎跌落樹下,身上沾滿了雪色。

顧禹星神情冷漠,橫臂橫劍,劍氣近!

“你是誰!”蒙面青年摘掉覆面甲,露出一張頗為俊郎的面龐,他看著顧禹星的神色有淡淡畏懼,因為剛才那一劍如果真刺到自己,會死。

顧禹星朗朗一笑,劍蕩四方,飛雪盤飛在他周身,隨著他一同衝了出去,是一往無前的起劍勢。即決高下,也分生死!

——

原本寧靜祥和的村子,屋倒房塌,狼吼聲同慘叫聲雜糅成一團塞進裴遠野的耳中。迎面被一隻灰毛壯狼所擋,隱隱低吼從它的喉中傳出,後腿輕輕向後扒拉起濛濛土氣,身形低弓,在判斷出一個距離後撲了上去,在半空劃過細美弧度。

“給我滾開!”

裴遠野猛地駐足停下,手中劍呈投擲姿態扔出,將這匹狼釘死在了半空。

從那具癱軟屍體中拔出雀唳,他大聲喊道“張生,你們在哪兒!”

細長古劍從裴遠野後腦勺劃過,捅死了一頭想要從後襲擊的餓狼,張米涑握住那柄古劍收入劍匣,先是圍著小師弟轉了一圈,看他沒受傷才鬆了口氣。

“師兄?”

“是師父讓我和王青山來救你的,那傢伙去救人了,你要不先離開?”

張米涑心中是有些擔心的,小師弟拿劍連雞都沒殺過,萬一出了什麼事兒,那可連後悔都來不及。

裴遠野搖搖頭,說道“張生帶著一群孩子逃進村裡了,我得去救他們才行。”

——

張生手忙腳亂的扣好門,渾身都溼透了像從水缸撈出一樣似的,他數了數不多不少十二個孩子,鬆了口氣,說道“趕快進屋去吧,外面危險。”

一頭餓得只剩下皮包骨頭的狼越過矮牆跳入院中,不知何緣由瞎了一隻眼的它,僅僅是呲牙就足以將這些孩童嚇哭。

它踱步走來走去,偶爾向前偶爾後退,似乎在享受折磨獵物的滋味,哪怕它已經餓得雙眼通紅了,仍不急於下嘴。

張生嘴唇顫抖,雙腳雖如灌鉛,可仍然擋在所有孩子前面,他別過頭閉上眼,覺得哪怕就算死也不能辜負恩人的囑託,退一萬步講,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沒有父親比子女後死的道理。

“來吧,要吃就先吃我,肉多。”

說著並不好笑的笑話,他不得不用這種粗劣手段排解害怕,總不見得真尿出來吧?

時間過得尤為漫長,張生連站都要站不穩了,可餓狼仍然在距離他二丈有餘的地方遊弋,露出那白森森的獸齒,晃動碩大頭顱。

“快回來!”

一個小男孩似乎實在是忍不住這凝重徘徊在生死間的氣氛,他哇的一聲大哭起來,邊哭邊往屋子的方向跑,可狼就擋在屋門口,這跟上趕著送口開胃小菜沒區別。

男孩跑了沒幾步便跌倒,狼躍步而來,張生還沒反應過來,那位披著裴遠野白狐裘的女孩竟站了出來,站在了餓狼血盆大口之下,用血肉之軀擋在那早已嚇尿的男孩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