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入初冬,大雪降人間。

“凍死了凍死了,師兄你怎麼能那麼墨跡呢,你都要把你無敵可愛的師弟凍死了。”

接過竹筐,從裡面輕車熟路的拿出木柴丟進灶火中,已經在山上練劍一個多月有餘的少年變得很不一樣,從前那雙懶散無度的神色變得有幾分銳利,是劍鋒般的銳利。

王青山哈著熱氣,往灶火旁擠了擠,聲音黯淡“剛才上山砍柴又遇到了一具被狼叼走的小孩屍體,五臟六腑都掏空了,甚至都很難辨認出面容。我抱著那具凍僵的屍體下山尋到了他的爹孃,那叫一個哭天搶地啊。”

張米涑將手中紅薯一分為二,將令一半遞給了裴遠野,也是嘆氣說道“入了冬,山上這幫餓狼尋不到吃的,下山獵食專挑小孩,以前不是沒有過這樣的事情,可為什麼今年會有這麼多?”

裴遠野低著頭吃著紅薯沒說話,他腰間原本那柄粗製鐵劍已經變成了掛著白色劍穗,配著黑玉劍鞘的天下第七名劍:雀唳。

三下五除二吃掉紅薯,少年握住劍柄,聲音沙啞的說道“總會有辦法的,這樣吧,咱們幾人輪流去村子裡巡邏,總得捱過這個冬天不是。”

王青山和張米涑面面相覷,異口同聲道“是個好法子。”

裴遠野起身,東張西望沒見到顧禹星,便問道“小師兄去哪兒了?”

“不知道,興許又是去深山裡練劍了吧,自從小師弟出現那傢伙好像練劍比以前更勤快了。”張米涑聲音有微微感嘆,其實還有半句話他還沒說,那就是自從小師弟上山,顧禹星似乎也變得活潑起來,臉上笑意也愈發變多了。

他隱隱有些感覺,或許過不了多久,顧禹星就會開口說話了。據師父說,三師弟破了心魔,開口說話之際,他的劍心才算真正完整。

晚走一秒或許就會有一位孩童被餓狼叼走,裴遠野拿過一件雪白狐裘披在身上,這件狐裘據說是師父年輕時闖蕩江湖所穿,接過這件狐裘的剎那,老人眼中有這他不敢直視的期待感。

“怎麼樣,是不是還挺帥的。”裴遠野轉了一圈,頗為自戀笑道。

少年手中握劍,身披狐裘,還真有幾分名門遊俠的味道。不過真要細究起來,江湖上似乎還真沒有比這座師門更加尊崇的了,劍仙之徒的名號一丟擲去,就是一座整個江湖才俊都不可避免的大山。

王青山絲毫不吝嗇讚美,豎起大拇指,說道“好看,太好看了,這下山不得惹得那些待字閨中的小姑娘們紛紛出門來看?”

裴遠野心滿意足下山而去,山上松樹掛滿雪霜,沉甸甸的好似女子胸脯,偶爾會有一兩隻野兔於雪中蹦跳,叫不出名字的飛禽低空振翅盤旋,裴遠野抬起手,湛藍長穹觸手可及。

是一幅充滿野趣的好景色,張開雙臂深吸口氣,彷彿整個人都變得有氣力了幾分。

還未入村便能聽到幾聲哭泣,裴遠野踩著雪,悄無聲息入了村。

村口仍有幾位稚童玩耍,哪怕手凍得通紅仍興致勃勃堆著雪人,裴遠野坐在不遠處望著他們心中有些感慨。這些小孩就是所謂的野孩子,父母早死,寄住在親戚家,很難討個好臉色不說,冬天有餓狼的情況還讓他們獨自出來玩,裡面的惡毒心腸不難猜出。

“大哥哥也來玩。”

說話的是一位穿著單薄衣衫的女孩,大大眼睛滿是靈氣,手上是不忍直視的凍瘡,小臉也凍壞了。

裴遠野解下狐裘為她披上,小丫頭受寵若驚的想拒絕,雖然她不知道身上這件披風到底值多少銀子,但她想約摸是自己這輩子都睜不來的。

“沒事,大哥哥很有錢,你披好。一會兒我去山上給你們拿些厚衣服在去買些藥,冬天很冷,會凍壞的。”

少年輕輕拍去女孩頭上的雪,這一幕恰巧被買肉回家的張生見到,他很是激動的打招呼“裴先生,好巧。”

張生看到這群孩子,神色黯淡起來,見著張生,嬉笑打鬧的孩子都規矩的行禮叫了一聲先生,自從那天后,張生便在村中開辦起了私塾。收錢事小,重要的是能每天見到這些天真稚氣的孩童,心裡不會那麼悲傷。

披著狐裘的女孩坐在裴遠野旁邊,那雙大眼眨巴著,心想自己以後若能嫁給這樣的夫君該多好啊。

張生坐下,嘆了口氣道“山上餓狼來村中叼孩子的事情愈來愈多了,先生是來守村的?”

對“先生”這個詞已經不那麼拒絕的裴遠野點了點頭,問道“這些天,你怎麼樣?”

“每日教村中孩子讀書還不錯。”

裴遠野輕笑,說道“這幫孩子挺幸運的,至少不想讀書博功名也沒人會逼他們,沒有高考和學歷的世道還是值得好好珍惜的。”

張生自然不知道高考和學歷是什麼,撓了撓頭,不知該如何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