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回來,歷經寒秋,轉眼到了年底,寒假來臨,這一次寒假,父親作出了一個重大決定,放假不久,就帶著我和姐姐,一路出發,前往探望上饒的大伯父和浙江的四伯父。

大伯父對父親的幫助太大,在家庭經濟剛剛好轉,交通剛剛順暢,卻還不十分便利的情況下,父親就有了前往探訪的急切。

一直到現在,這種急切依然存在,年紀大了,他極少在外面住宿,極少在外面吃飯,但是隻要說到去探望大伯父,再如何的困難,他都能克服。

當時的南昌火車站,還是一個小站,途徑的列車少,而且是臨時停靠,時間不長,少則幾分鐘,多則十幾分鍾。大火車站在進賢縣的向塘,有始發,途徑的列車也多。至於是在哪個火車站乘坐的火車,現在已經記不清了。

乘坐的火車,行駛速度並不快,而且每到一個站,無論大小,都會停靠,時間幾分鐘或者十幾分鍾,個別大一點的站,比如當時的華中列運樞紐鷹潭,停靠的時間長達半小時。

當時的列車客運,只有這一種模式,後來增加了速度更快的客運列車,相對而言,一個稱為慢車,一個稱為快車。

慢車是一個時代的特有記憶,模式只有這一種,顏色也只有一種,長長的車廂,外面漆成綠色,因此也被稱作綠皮車。

第一次見到火車,就被它巨大的聲勢震撼,悠長的汽笛響徹雲霄,比我以往聽到人任何聲音都要大,車頭豎著一根粗壯煙管,冒出的濃煙如白色的柱子,一路行進一路噴吐,家鄉見識的煙火,沒有一處比它濃,沒有一處比它厚。

巨輪滾滾,車頭處的暴露外面,記得好像每邊有八個,每個車輪用紅漆描了一圈,增加了氣勢和動感,上面粗壯連桿牽引,每牽動輪子轉動一圈,車頭上的煙管必“突”的一聲噴吐一次濃煙,後面車廂下的輪子跟隨轉動,滾滾向前。

列車高大,感覺比我家樓房還高,車廂兩側漆成了深綠色,中間描繪了三根金色黃線,每一節上都貼著一塊白色牌子,用地名加上箭頭標明始發地和目的的。

綠色的車廂上半部分位置,是一排車窗,與後來的快車不同,每個都能開啟。車廂的兩端都有一個車門,上方有車廂號牌,穿著青黑色制服的驗票員,就站在門口。

黑色的車頭,綠色的車身,如同一頭黑首綠身的巨龍,橫亙鐵軌,或靜臥或奔駛。書本上有描繪,電視上有看過,但真正見到,才感受到原來氣勢如此恢宏。

車廂的車門開啟,出現一個階梯,三個步坎,狹窄卻較高,總高近一米,進入之後,轉入通道,兩旁是兩個衛生間,出現在眼前的車廂,顯得特別狹長。

一排排坐椅也是綠色的,記得好像總共有一百零八個座位,坐椅用塑膠做成皮套包裹,中間有寬約一米的過道,將坐椅分成左右兩排,一邊是三座一邊是兩座,座位相對設定,鑲嵌了一個長形的半圓板作為茶几。

坐位之上,靠近車廂頂端,是兩條長長的行禮架,數根鋼管排列過去,有鐵質的弧形鋼板支撐,異常堅固,放再重的物品也能承受,從來沒見它被壓壞過。

帶著最初的驚奇,只能觀察到這些,因為隨後剩下的感覺只有一個“擠”字。售票廳就擠,候車廳更擠,等到上火車時,長長的車廂兩旁已經擠得水洩不通。

那時才見識了什麼是真正的一票難求,父親排了好長一段時間隊,才買到了火車票,不記得了是一張還是兩張,反正我的票沒買。身體太弱,生長太慢,比姐姐還矮一些,可以當作兒童,按照規定兒童乘車是可以免票的。

列車上不按年齡而是按身高確定是否屬於兒童,上車門之後,有一個標尺,一米二以下就是兒童,坐上列車之後,查票員真的讓我量了身高,確實沒到一米二。

好不容易買到的火車票,還是站票,時間好像是五六個小時之後,記不太清,反正等了很久。

有了火車票才可以進入候車廳,候車廳內照樣擁擠,乘車的人,什麼樣的都有,有些挑著兩個蛇皮袋,有些揹著棉被,有些提著大大的箱子。

也有許多人行囊輕便,只是探望,我們帶的東西就不多,好像是火烘魚、筍乾之類的,一些家鄉特產,日常製作,相當尋常,但對於常年在外的遊子,意義可能就不一樣了。月是故鄉明,哪怕是一抔熱土,都能讓遊子熱淚盈眶。

那時候車廳內也許有飯菜供應,也許沒有,但一定沒有盒飯,到我部隊服役時,還坐過綠皮車,記憶中仍然沒有盒飯出現,到快車出現時,候車大廳和列車上,才有了盒飯售賣。

父親早有準備,到了吃飯時間,他拿出了母親特意製作的糯米飯,裡面加了紅薯,用塑膠薄膜包裹著,拿出來時還帶著溫熱,候車廳內人多沒有地方坐,就站著吃了一頓。

到了上車時間,跟隨人流擁擠著排隊,經過檢票口檢票,現在還不好分清到底是檢票還是剪票,因為檢票時,檢查員手中有把特製的鉗子,每察看一張票後,就會在上面剪出一個缺口。

檢票之後,按照廣播提示,尋找站臺。再按照車票上的標註的車次和車廂號,找到乘坐的列車,再找到所在的車廂。父親一手一個,一直緊拉著我和姐姐,就怕我們走散,這樣的擁擠中,一旦走散,再找到不知道會有多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