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人生首旅(第2/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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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車票載明的那節車廂,人潮已經在爭先搶後的住火車上擠,列車停留時間短,怕耽誤上車,門擠不進,就開啟了窗戶,從窗戶翻入,長長的列車,不分門和窗,都是奮力往裡鑽的身影。
擠的形式各式各樣,行李多的不好擠,有些先將行李從窗戶中扔進去,人再跟著攀爬進去,有些先讓同伴先空手鑽入,然後再接進行李,接進同伴。
作為串聯過全國各地高校的紅衛兵,父親到底是經驗豐富,加上體形高大身強力壯,拉著我和姐姐直衝車門,奮力之下,總算成功登陸車廂之內。
整個過程,我始終難找到行走的感覺,全在父親的拉扯下,被洶湧的人潮帶動前行。車門前的驗票員已經無法驗票,他們幫著推動人潮往車上擠。
進入車廂內時,已經無法移動腳步,車廂內吵雜聲一片,忙碌一片,找人的找人,找行李的找行李,操著天南地北的不同方言,大聲喊叫著不同的名字,表達著不同的意思。
找到行李之後,又急著放到行李架上,動作慢了被別人佔去,擁擠的車廂內帶著行李特別不方便,也不容易看護,容易被人順手牽羊拿了去,也容易被擁擠的人群踩踏。
奇怪的是列車一開動,整節車廂立刻變得松馳了許多,不那麼擠了,過道上喊喊讓一讓,擠一擠還能順利穿行。
父親對這些似乎瞭然於胸,車廂內松馳下來之後,在兩節的連線部位,擠出了點空間,鋪上了準備好的報紙,讓我和姐姐坐下,他則一直靠著車廂站著。
身邊遇到了外地小女孩,差不多年紀,穿著整潔,顯然是城市人,果然是一口流利的普通話,印象中特別純正,好奇的與我交談,帶著點深山小孩的羞澀,以極其生疏的發音,與她一問一答,或許還夾雜著些許方言,不知她有沒有全部聽懂。
這是我第一次使用普通話,這段歷程之後,才知道方言粗糙艱澀難懂,從此能說一口流利的普通話,成了懵懂少年特別嚮往之事。
讀高中時,圍在一起,與宜春分配來的老師交談,有幾個人的普通話中,就帶著方言痕跡,引來陣陣鬨笑,或許當時的我,普通話之中,就有這樣的發音。
鐵道的制式鐵軌,一段段拼接相連,熱脹冷縮的緣故,連線處留有狹窄縫隙,車輪經過有輕微碰撞,每一碰撞車廂就會輕微震動一次,發出一聲“咔嚓”聲。
列車呼嘯前行,震動和聲音持續不斷,頻率一致,間隔很短,如時針的秒針“嘀嗒”,甚至比秒針間隔還短。這不影響列車的平穩,反而因為細微而有規律的震動,以及“咔嚓”聲,而使人產生一種特別的舒適感。
夠不到車門上的窗戶,蜷縮的坐在過道上,看不到沿途異地風景,舒適感慢慢產生催眠效果,震動中似乎躺進了幼時搖藍,“咔嚓”聲變成了兒時的催眠曲,漸漸的瞌上了眼皮,沉沉的進入了夢鄉。
夢中出現故人,他是大伯父的第三個兒子,矮矮墩墩結結實實,總有一眼憨厚笑容,高考前曾經在我家寄宿補習,我們感情相當深厚。
夢中出現場景,是父親描述的沙販農場,見到了從未見面的大伯父大伯母,他們正在家門口翹首等待,滿臉關切特別慈祥,畫面轉過,大伯父的兒子帶著我在農場山野飛奔,景緻竟然和我的家鄉一樣。
一趟列車為何如此擁擠?一天下來不知道有多少趟列車,難道每一趟都是如此?
接下來的行程,又轉了幾次火車,特別是返程時,除夕在火車上度過。那一次才見識真正的水洩不通,從上車那一刻直到南昌下車,雙腳就沒接觸過幾次地面,才知道確實是趟趟擁擠。
當時只有驚奇沒想原因,後來才知道,那是民工潮,還是小潮,真正大潮還沒到來,因為鐵道輸送能力跟不上,才出現如此擁擠。
真正的民工大潮,或許正是我們這批七十年代出生的人,進入社會登上就業舞臺,才開始出現。持續時間之長,跨越了整個九十年代,跨越了世紀之交。
國家在八零成立了深圳、珠海、汕頭和廈門四個經濟特區,四年時間,改革的春風吹遍祖國大地,深處大山,年經太小,還感覺不到,平原早已風起雲湧。
那些扛著包裹行李捲著被褥鋪蓋,行色匆匆拼命擠上火車之人,正是從祖國各地趕往四大經濟特區的民工,有的拖家帶口,有的結伴同行,有的夫妻上陣。
他們懷揣夢想,有的懷才不遇想證明價值,有的不安現狀想改變命運,有的年輕氣盛想開創事業,有的嗅覺敏銳想到此淘金,更多的是家庭貧困收入微薄,到這裡謀求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