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省城的大巴,也出現了私人購置經營,和到縣城一樣,啟動之後一路磨蹭,一路高喊,“去南昌,去南昌,馬上就走,馬上就走”。

因為擁擠,樸實的鄉下人,非常看重與司機和售票員的關係,他們往往決定著你是否有座,甚至決定著是否讓你搭乘。司機更吃香一些,他的駕駛室位置,有一個罩著發動機的引擎蓋,可以用來乘坐。

引擎蓋前端是掛檔的手柄,山路崎嶇,時上時下,陡直不平,要經常透過變換檔位改變速度和動力。因為可能影響到換檔,只有他才能決定是否可以乘坐。

司機還決定著車在哪裡停,上車時是停在你身邊,還是讓你跑上一段距離,下車時停到你家門口或者路口,還是讓你拖著重物走上幾百米。

售票員一般聽從駕駛員的,但也有優勢,提醒是否到站哪裡下車,中途是開門讓上還是關門拒載,關係好時,哪怕擠不下了,也會努力騰出個地方,讓你落腳。

鄉下人到縣城,往往帶著許多東西,回來時也常是大量採購,一身的行李或重物,是不是要加錢,讓不讓上,駕駛員不干預的情況下,都在售票員口中。

能坐下發動機引擎蓋上的,一般都會拿出盒煙,一路散給司機,熱情的幫助點上,邊噴吐煙霧,邊找著些話套著近乎。

那時山區竹木管理很嚴,林業部門在道路咽喉位置設定了竹木檢查站,一旦查處,不但沒收還會重重處罰,擁擠的中巴能夠遮掩,車上的狹窄通道,常能見司機們暗藏的幾根竹木。

這樣的擁擠,一直到後來軍校畢業,分配到部隊回家探親都是如此。直到城鄉公交普及,私家車出現,才開始改變。

到現在,城鄉公交半小時就有一班,特別偏遠的地方,也有幾輛固定時間出發到達,車上再不見擁擠,多數情況下不能滿員,甚至有時一趟下來,一個乘客也沒有。

而且現在交通管理特別嚴格,不能超員行駛,否則會面臨嚴重處罰,真難想像,那時候一車擠得落不下腳的乘客,載著多麼大的危險。

特別是在山區公路行走,道路狹窄,往往只能一車通行,旁邊溪流常是數十丈懸崖,砂石路面常有不平,顛簸而行,車身時起時伏,速度快時,甚至整車顛起,真怕一個不小心,顛簸下巨石穿空的懸崖之底。

遇到會車,有時還要倒退到開闊處相讓,膽子大經驗豐富的駕駛員,常冒險擠過,車輪幾乎懸掛懸崖,乘坐得心驚膽戰,有如生死歷險。

擔心並不是多餘的,乘坐過程中,常能見翻在懸崖底下的車輛形骸,經常是一個漆黑的空殼,顯然墜落之後油箱被燃導致,靜臥溪流亂石之上,看著就害怕,不知道發生過何等慘狀。

騎腳踏車太辛苦,有了中巴方便,哪怕如此驚險,之後去小姨家,都寧願選擇乘坐中巴前往。好在一直平安,只有驚嚇沒遇危險。

狹窄擁擠的私人中巴車上,發生過太多故事,遇到那些曾經的老司機,能夠講上一籮筐,每講到發動機引擎蓋,總是眉飛色舞,這裡是他們吸引美女的寶地,點點滴滴都能被他們回想起來。

那段時間社會面比較混亂,一些社會青年,靠著拳頭強勢稱霸,橫行車上,司機和售票員都讓著三分,不但不給車票錢,還時常強佔位置,打架鬥毆經常發生。

到南昌之後,父親的同學們在一家執行所住宿,印象中可能住了二三天,父親結婚較晚,他的同學中也有幾個帶了自己的子女,都已經是大小夥大姑娘。

父親的其中一個同學,女兒已經在南昌生活,或許是在讀書,或許已經結婚,記不太清楚,只記得穿著時尚,舉止大方,言談不俗,城市人的優雅從容,在那一刻定格,離開山村走向城市,從此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