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期間,當校長的父親,每年都會組織四、五年級的學生,攀登一次越王山,印象中他和學校老師都會參加,有時學校的畢業照也在山頂拍攝。

在我讀三年級的時候,父親就帶我爬了越山,姐姐比我大一歲,正讀四年級,是自己爬上去的,在父親的鼓勵下,我走了約大半路程,直走得兩腿發麻,父親才揹著我走完最後一段。

越王山的山頂,四周凸起,中間凹下,形成一個盆地。正中有一座很大的庭院,面積大約一畝地的樣子,名叫“蓮花院”,牆基用石頭壘成,牆體則是黃土夯築。

當地人流傳“越山頂上無大樹”,山頂之上要麼是茅草要麼是灌木。聽外婆講,生活在越山的村民,每年都會在越山頂上燒山,有時打雷也會著火,所以才不成大樹。

越山頂上生長著一種低矮灌木,結出的果實類似板栗,但是比板栗要小很多,不及板栗的四分之一。與板栗形狀完全相似的,被叫做“毛慄”,一頭尖的叫“尖慄”。

它們的外殼都生長著尖刺,山裡人家專門用竹子做成夾子,就是用來採摘“毛慄”“尖慄”的。每到深秋成熟季節,都會上山採集,叫“打毛慄”。

“毛慄”“尖慄”都是野生的,越山環境非常它們適合生長,表皮堅硬,肉質厚實,不易壞耐貯存。既能當作日常零食,也能當作點心招待,還能當作糧食補充。

尤其以越山頂上生長得多,一把火燒過之後,毛刺被燒掉,甚至直接裂出果實,便於採集。因此形成燒山習慣,不知道延續了多少年。

第一次登上越山,還能見到殘垣斷壁,亂石砌成的牆基還在,還有黃土牆殘留。前門用麻石條做成的門框,兀自挺立,門庭上安放一塊石條,上面“蓮花院”三個字仍清晰可辨。

前門東側矗立著一座香爐,高近三米,用當地麻石製作,底下是四方石座,中間有兩個圓形石鼓,下方的更大中空有焚香痕跡,上面的更小實心用作裝飾,最上面是傘狀的八角雨簷,雨簷上順流水方向鑿成陰陽線,如同雨槽。

歷經無數風雨,仍然堅固結實,是最完好的遺蹟。第一次登越山時,父親抱著我爬上了這個香爐,在最頂端的雨簷上,坐著照了一張合影。這張照片,與所有的照片一樣,被父親精心儲存,現在依然完好清晰。

香爐旁邊有一眼泉水,這眼泉水比較講究,從四沿到水底,全部用長長的條石鋪墊,泉水汨汨而出清冽甘甜,往“蓮花院”正前方的湖中流去,據說喝了這眼清泉的泉水百病不侵。

每次故地重遊,一定會找到這眼泉水,深深喝上幾口,現在這眼清泉依然在,依然清冽,依然甘甜。

越山頂上有湖,在蓮花院的正前方,面積約兩三畝地的樣子,湖邊長著成片的小水竹,叢叢簇簇低低矮矮,水面不是很清,可能是由於長期沒人清理,淤泥堆積的緣故。

湖水流下山的地方,是南面山口,寬僅丈餘,泉水匯聚成湖,就從這個山口流下,其上兩根寬大的石條做橋,跨過溪流,剛好一人通行。

山口是南面上山的必經之路,一條石徑不知何年修建,一直通到山下,最後不知叉向了何處,從小學出發,離開馬路進入鄉野小道,就踏上了石徑,其中有幾處路口,就是石徑相連。

湖中水面無遮無掩,微微泛黃的水中,有一根樹杈裸露,表面漆黑似火燒過,看起來還很粗壯,特別顯眼,裡面流傳著一個張天師的故事。

據說張天師就是在越山頂上修煉得道成仙的,附近十里八鄉,有著許多關於他的神話傳說。

當初建造蓮花院,符合要求的木材只有隔壁的靖安縣才有,山路崎嶇,路途遙遠,搬運不便。在張天師的幫助下,一根根的木材,就這樣憑空從這個湖中冒了出來。

最後一根用做大梁的木材,剛從湖中剛冒出一半,主持建房的大木工,就大叫“夠了夠了”,結果這根木頭立刻停下不動,任由怎麼用力,怎麼想辦法,也無法將它取出。

結果就差了那根大梁,張天師又用刨出的木屑堆在一起,輕輕一吹,表面木屑清除,變出了一根完好粗壯的大梁,順利地造好了庭院。

從此湖中就聳立著這根大梁,傳說當然是假的,不過當地人卻說,這根樹杈真拔不動,近些看還真是一個樹杈倒插水中,看看山頂四周,都是低矮灌木,雜草叢生,真想不明白怎麼會長出這麼大一顆樹,又為什麼會有一段倒插在湖中。

趁著泉水往東,是一片開闊地,叫練兵場,說是越王勾踐曾在此練兵,所以被叫做練兵場。傳說難辨真假,不過確實很寬闊,有點斜坡,卻也算平整,容下幾千人操練完全沒有問題。

練兵場過去,不遠處能見到一塊凸出地面的大石頭,形狀如同倒扣地上的蓋子,一面的石頭上,刻著四個大字“跨虎登仙”,不知是何年何月何人所題。

傳說張天師就是在這塊石頭上,胯下騎著頭猛虎,飛天而去成為神仙。也許當年勾踐就曾經站在這塊大石上,指揮著千軍萬馬操練。

練兵場往東,是一條狹谷,蜿蜒折轉向東,長約裡許,谷中有一條小徑跟隨蜿蜒,是東面下山之路,這條路完全是土路。谷底寬闊,土壤肥沃,小徑行走,還能看到青草溼地,不過現在已經長成茂盛的灌木,在山民的砍伐下,只有小徑還存在。

東面的下山口,有塊巨石,上面能同時站立數十人,師生們一般就在此合影留念。

巨石平直突出,石下成崖,往下看去,谷底彷彿就在腳下,如臨萬丈深淵,陣風山風,迎面撲來,寒意心生陣陣暈眩。或許正是因為這樣的寒意,巨石被稱作棺材石,不過外形平直倒也有幾分相似。

方圓幾十裡最高峰的山頂上,竟然別有洞天,有湖有院,而且規模不小,是何人所為,已無從考證,其心境直追先賢,堪比“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陶淵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