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湯瑪士·芬迪斯律師,有勞三位前來,在正式開始今日的問案環節前,我想先請教三位姓名和身份。”

馮天養出乎眾人意料的開場白讓那名東方面孔的年輕翻譯微微一愣,然後趕忙翻譯給英方律師聽,湯瑪士·芬迪斯聽後未反對,讓他按照馮天養的要求介紹已方的三位人員。

“湯瑪士·芬迪斯律師,愛爾蘭人,畢業於巴黎法學院,現任香港總督府法律顧問”

“薩巴·塞戈維亞,醫師,印度馬哈拉施特拉邦人,同時擔任湯瑪士律師的助手。”

“容閎,廣州府香山縣人,美國耶魯大學畢業,現任香港總督府二等翻譯。”

那名年輕翻譯一開口,這邊三人都是一驚。

陳炳懷先是一愣,他也出身廣州府香山縣,下意識的要頓筆開口詢問對方具體出身香山縣何處,見萬祥鵬目光投來,才放下念頭繼續記錄。

萬祥鵬不動聲色的收回自身目光,恍若老僧入定。

馮天養故作堂而皇之的掃視一圈眾人神色,心中的激動如巨浪滔天般翻湧不停!

容閎!

竟然是他!

此人幾乎參與了清朝滅亡前中國近代史的所有大事。

他曾經親自考察過太平軍,在對太平天國運動失望後選擇加入曾國藩幕府,此後畢生致力於救國。

他不僅是洋務運動的推動者,更是維新黨公認的領袖,晚年還資助過辛亥革命!

美國人稱他“從頭到腳,身上每一根神經纖維都是愛國的”!

梁啟超稱他“舍憂國外,無他思想,無他事業”!

一位真正的愛國者!

馮天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讓因激動而充血發乾的喉嚨變得溼潤,然後才繼續開口說

“湯瑪士律師,本官奉命調查此案,你的辨狀本官不甚理解,請你以律師之操守,誠實解釋。”

“閣下請問。我以律師之操守保證,在回答您問題時不說謊話。”

湯瑪士點點頭應諾下來。

“貴方聲言,我方在此案件中未能保護貴方之財產權和人身安權,本官有不解之處,按法律精神來說,如若貴方不知我方明令禁止不準出賣土地給外國人,則此合同屬於非故意違法行為,依律撤銷合同即可,如貴方明知我方有此禁令而購買,則為明知而故犯,我方亦可宣佈合同無效,緣何竟以貴方之財產權凌駕我方律法之上?”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聽完馮天養提出的問題後,湯瑪士神色瞬間變得嚴肅起來,仔細思考了好一陣才開始回答。

“很高興能與您這樣一位有著專業法律素養和外交常識的官員溝通,我方主張的財產權是合法的且有根據的,根據貴方和法國1844年的條約規定,法國人可以在廣州、福州、廈門、寧波、上海五城購買土地建設教堂和房屋,而貴我雙方於1843年的《五口通商善後條款》中約定,我方享有片面最惠國待遇,因此同樣有權在以上五城購買土地建設房屋。據此引申,貴方無權判定我方合同無效。”

“湯瑪士律師,你是否對條約內容過度引申?無論是依據貴我兩方條約及與法、美兩國的條約,允許外國居住和建設的地方只限定於五座港口,我不知道你依據什麼理由將港口引申為整個城市。”

“很明顯,馮先生,您可能對條約內容不夠了解,貴我雙方的條約上明確寫著,我方有權在這五座港口或城鎮中居住,也就是說,無論五座城的港口、城市還是規模小一些的鎮子,都在條約涵蓋範圍之內。”

“或許吧,我新任此職不久,或許瞭解不詳,我方條約因以聖旨下達,留存在總督府內,平時查閱不便,貴方條約何在,可否讓我方查閱?“

馮天養剛想接著反駁,心思一動,將嘴邊的話嚥了回去,改口詢問。

“好吧,馮先生,我們的時間都很寶貴,請不要耽誤在這種細節的事情上,幸好我們帶了一份抄錄的條約,否則今天就要做無用功了。”

湯瑪士有些猶豫,直覺讓他覺得馮天養的舉動有些可疑,但他卻找不到證據,沉吟片刻,示意助手取出攜帶的條約抄錄件遞給了馮天養。

“多謝貴方理解。”

馮天養說完將條約遞給陳炳懷讓其翻譯,同時自己假裝迫不及待站在陳炳懷的身後認真查閱起了英文版的條約。

將整份條約和附件看完,馮天養心中疑惑解開不少,回到桌前繼續問起湯瑪士其他的問題,幾個問題問完已是接近中午,馮天養立即命令衙役安排上好酒食。

馮天養的熱情招待讓英方三人明顯有些措手不及,不一會兒便在推杯換盞間醉去,待湯瑪士酒醒之時,人已經在返回港島的馬車上了。

“哇,中國人的酒量真大。容,你也這麼能喝嗎?”

歪斜的靠著車廂軟墊上,湯瑪士扶著自己醉意沉沉的腦袋問道。

“不,先生,我是基督徒,不飲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