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處窪坳,因捽風被山石所擋,所以除了偶爾鑽入的幾道嗚咽聲,便只剩下了寂靜。

易寒面色疲怠,在其內盤坐,吸納著天地靈力。一路奔行,九劫鯤鵬法已將他氣海之內的靈力耗盡,而這也顯然是他始料未及的,急急尋了處地方,開始恢復起來。

在易寒對面,一道虛幻的身影站立,正是畫中仙。此時的她,正雙臂環抱,饒有興趣地看著易寒,目中閃爍著似是欣賞的異樣神情。

在畫中仙看來,九劫鯤鵬法束縛境界,根本就是一道無法突破的桎梏。此法對於修煉要求苛刻,更需修煉者有著莫大的際遇。在她的閱歷中,修習此法者無數,但最終功成的卻是寥寥無幾,大多數人都在失敗中抱憾。因為一道神行術法,折損了一生的修為境界,箇中苦楚,縱是命殞,也難以比擬。

而易寒,在她道明狀況後,毅然選擇了此法,雖然她看出是易寒惜命,可這種魄力,卻非常人所有。

畫中仙的想法易寒不知,可認為他惜命卻是不假。此時的他雖然清醒,但意識卻是完全沉浸在了吐納之中,氣海的飢餓之意明顯,他只有瘋狂的運轉經脈,汲取著天地靈氣。

一夜過去。

易寒吐了口濁氣,睜開了眼眸,一晚的吐納,他已恢復了七八分。緩緩起身,看到身上破爛的衣服,愣了愣,旋即想起是被鬼凌的屍氣所蝕。

隨後,他從乾坤袋中找出一件完好的衣物,換下後,摸著後背的胛骨,便琢磨起昨晚剛剛修習的法訣來。

在奔逃的過程中,畫中仙已將九劫鯤鵬法更為詳盡的告訴了他。所謂九劫,意味著此法的每一次晉升,都會有來自天地的毀滅打擊。而這一切,皆因天怒。

相傳上古時候,有神獸鯤鵬,因犯下殺孽,惹來了天怨,遂於九霄之上降下億道雷矢咒罰,直至身死道消。鯤鵬死後,身體崩碎,骨骼血肉散於天地各處,法門自也是被世人撿拾殘骸所悟,成為逆天之法。

修習九劫鯤鵬法需鯤鵬氣息為引,而鯤鵬又為天地所不容,故而便有了九劫。功法的每一重在突破之時,都會有天地之劫降下,將再現的鯤鵬氣息毀滅,這也代表著修煉者有著極大機率會身殞氣絕。

“既然每一重都要歷險經難,我已修成第一劫,卻為何未見一道劫降?”易寒驟生疑竇,思緒不通。

“你選擇修習此法,便是已承受了第一道劫。”在易寒喃喃出口的同時,畫中仙的身影從畫卷中翩然出現。

“畫……畫姐姐。”易寒被畫中仙毫無徵兆發出的聲音嚇了一跳,待看清身後那道熟悉的虛幻身影后,頓時鬆了口氣。

“如你所說,那這九劫鯤鵬法豈不就是一個火坑……”接著畫中仙的話,易寒一愣。

“你莫不是後悔了?”

“的確是有……”易寒先前修習此法,有些一知半解,如今明悟透徹,確有了一絲悔意。然而還未待他點頭,心頭卻突地一跳,猛然抬頭,看到畫中仙正露著一臉的淡漠看著他。

“畫姐姐,我不是那個意思……”易寒慌忙賠笑,在對方的眼中,他看到了一絲慍怒。

“那就好。”畫中仙莞爾一笑,未與易寒計較,頓了頓,又繼續道,“九劫鯤鵬法行的便是由胚變鯤,再化鵬之路,如今第一劫魚躍你已修成,可此法無章,我也不知前路怎走,之後有何際遇,便要看你自己了!”

語罷,畫中仙目中閃過一絲狡黠,轉過了身去。

“不是吧!”易寒傻在原地。他聽得出來,畫中仙話中有假,箇中法門,她多多少少一定知道,可剛剛的表態,卻擺明了這就是一道陽謀。若想繼續修習此法,易寒便要乖乖聽話,將她伺候好了。

“唉……”易寒心中苦笑了聲,隨後面露諂媚,向畫中仙走去。九劫鯤鵬法事關他以後的境界晉升,若真一個不留意把對方惹惱了,那他有苦也說不出了。畢竟若真讓他迷時自度,怕是到猴年馬月也修煉不出個所以然來。

太陽微懸,清風習習。易寒揹負畫卷,在一條被路人常年奔走,踏出的坦道之上漫無目的地前行著。此時,易寒的著裝,全然一副書生裝扮,就連他的面容,也發生了極大的改變,原先的青稚之色消失,已被幾分成熟替代。

他遮擋意念探察的帷帽已被毀掉,而今的這幅面貌,是畫中仙的傑作,在外人看來,已無法識出易寒的本來模樣。

又走了沒多久,易寒前方,一張旌旗飄搖,一個大大的酒字鐫繡其上,竟是一處客棧。看著進進出出的行人,易寒也有了興致,疾行幾步,走了進去。

棧內多是衣著各異,來自天南地北的行人,有凡俗,也有修士。隨著易寒的進入,幾道隱晦的視線在他身上一掃而過,在發現易寒並沒有什麼威脅後,那來自人群的被注目感也頓時消失。

易寒環顧了一週,毫不掩飾地尋了一處桌椅坐下,畫中仙給他變了妝容,倒是不用擔心身份的洩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