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會的。

趙婒心中忽地湧起一陣巨大的恐慌。

他不敢說出自己派人以奏章的方式,向朝廷彙報了吳帥病逝的訊息。

不說,這個秘密還有可能成為秘密,說了,一旦劉錡部因此遭受重創,他就完蛋了。

自從大宋恢復了太祖時期的“皇宋刑統”,士大夫的免死特權不再,如此嚴重的失誤,他會被砍頭的。

趙婒忍不住站了起來:“諸位,如今看來,我軍雖秘而未宣,但吳帥病逝的訊息,還是被西夏軍偵知了。

所以趁我三軍無帥,利用西夏騎兵機動之優勢,抽調重兵,圍剿劉錡將軍所部去了。

如今我們不能確定他們已經離開幾天,劉錡將軍那邊情形如何,如今該何去何從?”

眾將領一聽,也是紛紛獻策,各抒已見。

一部分將領認為,劉錡將軍戰陣經驗豐富,不會輕易陷入敵軍包圍圈。

如今趁著西夏軍主力去了北線,他們應該趁機繼續西進,奪取甘涼二州。

一則,可以“圍魏救趙”,逼迫西夏軍回返。

二則,甘、肅二州,位於河西走廊中部,所以這兩座大城屯糧最多,哪怕只是攻下一座,也能確保宋軍在此過冬。

而另一些將領,則建議放棄即將到手的涼州,退守樂州、蘭州、會州一線。

如此,一方面接應劉錡軍後路,一方面守住進擊西夏的門戶。

這樣一來可以大為減輕後勤運輸壓力,避免拿不下甘州,又被斷了糧道的危險。

又能接應劉錡部,避免劉錡部孤立無援,被敵全殲。

如果劉錡部一旦被殲滅,西夏大軍全部反撲過來,後路斷絕,就算佔了肅州,糧草不絕,就一定守得住嗎?

兩種意見其實各有各的道理,也不能說誰就一定對或一定錯。

對與錯,要看未來局勢的變化,而未來局勢如何演變,充滿著變數,誰也無法確定。

這個時候,就得主帥拿主意了。

是行險,還是行穩。

軍前宣諭使趙婒思量許久,決定……

行險。

他擔心就是因為他的疏忽,暴露了老帥吳璘病逝的訊息。

他考慮到新任主帥尚未就任,他就是三軍統帥。

如果此時棄守吳璘已經奪取的諸多堡寨,放棄唾手可得的涼州,退守蘭州會州一線,再熬過一個漫長的冬季……

那麼他赴任之後給朝廷看到的,就是一系列的無能和慘敗。

不管是為了彌補他可能犯下的錯誤,還是新官上任必需要有的表現,他都需要一份閃亮的戰績交上去。

奪取涼、甘二州,就是他遞交給朝廷的一份閃亮戰績。

哪怕劉錡部遭受重創的原因真是因為他的疏漏,如此顯赫的戰績,也可以彌補他的過失了。

所以,趙婒下了決定,棄守為攻,先奪涼州,再奪甘州,將西夏一切為二。

此時,吳拱剛剛趕到蘭州。

而西夏的三大王牌,鐵鷂子、步跋子、潑喜兵,在收到拓跋厚的緊急軍書之後,也被李仁孝和任得敬派出了興慶府,出青銅峽,沿鳴沙河,滾滾而來。

楊沅這邊,既然明確了固守陝川門戶,重點謀略西夏的戰略,他打算在接收了最新一批火器彈藥和冬服之後,便移師天水。

天水距離西夏更近,如此可以釋放一個更明確的訊號:宋國的戰略意圖在西夏。

這樣可以減輕陝西金軍的心理壓力,避免暴發全面戰爭,讓大宋兩面開戰。

同時,如果他要接應入夏作戰的宋軍,也就更便利一些。

風從北來,天已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