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山之間這片平川穀地是風口,風勢尤其猛烈,狂風捲著沙土,鋪天蓋地,宛如沙塵暴一般。

從南線追擊過來的西夏軍各路騎兵頂著飛沙走石,根本難以寸進。

其實宋軍這邊也不好受,飛沙彌漫中,部伍相失,營陣大亂,邊行軍邊防禦的陣形已經不復存在。

只不過,這種最好的踹營衝陣的機會,南線西夏騎兵也用不上了。

從惟精山方向趕來的西夏騎兵是背風衝鋒,倒是佔了天時。

只是,這路兵馬人數太少。

而且狂沙漫天的惡劣天氣,他們本來也不用衝陣,宋軍防禦陣形已經被沙塵暴給沖毀了。

可他們一旦殺入宋軍陣營,馬上就從背風衝鋒陷入和宋軍一樣的尷尬局面,優勢全無了。

而騎兵一旦失去機動力,其戰鬥力還不如步兵呢。

劉錡麾下大將葛珣親自率領刀斧手斬馬腿,刺騎兵,將這支忘乎所以貿然殺入宋軍隊伍的西夏騎兵殲滅。

待全軍成功轉移至柔狼山,據險而守時,風暴天氣尚未完全止歇。

劉錡點檢損失,此番轉移,損失戰將九員,九千四百餘人不知所蹤,結局不外乎是被殺、被俘和風沙之中走失。

最糟糕的是糧草,風暴之中,大量糧車被遺棄於途。

這不僅給他們造成了嚴重的後勤壓力,來不及焚燬的糧車落入敵軍之手,還會大大緩解西夏軍的後勤壓力。

好在主力部隊得以保全,劉錡便依託柔狼山脈,將全軍分為六部,分別駐紮在大青峰、南泉峰、北嶂峰、大煙墩峰、青砂峴峰、黃家屲峰六處山上。

諸軍首尾相顧,互為奧援。

最先追擊過來的西夏兵以騎兵為主,這種地形無法充分發揮作用,於是就地紮營,防止宋軍繼續轉移,靜候後續部隊陸續抵達。

……

負責祈連山一線的吳家軍是在老帥吳璘過世的第四天,發現情況不對的。

這幾天西夏軍一直沒有對他們採取攻勢。

此前宋軍意圖很明顯,沿祈連山繼續西進,奪取涼州,進逼甘州。

西夏主要城鎮區,就集中在北向的賀蘭山下河套平原域,以及西向的祈連山下的河西走廊區域。

吳家軍一路攻營拔寨,不管是把涼、甘、肅、瓜沙這河西走廊一線全部佔領,還是卡在甘州或肅州,都會切斷河西走廊和河套平原的聯絡。

兩者之間雖有廣袤區域,卻是兩座大沙漠,這會切斷西夏兩大政區的聯絡。

所以,西夏對於吳家軍的攻勢不能不救,不能不戰,不能不阻。

但是這幾天宋軍勤築工事、收縮兵力,鞏固已佔區域,西夏軍卻很配合地沒有主動襲擾。

這種反常行動,自然引起了吳家軍的警惕。

宣諭使趙婒雖不知兵,還為西夏軍的安靜沾沾自喜,但軍中實不乏名將。

於是,他們加派斥候,進行偵察,終於在第四天勘破了真相。

附近西夏軍司大營,每日照常有軍士巡弋,也照常有斥候遊騎出動,營中灶火也沒有減少……

遠遠看去,每天埋鍋造飯的煙火,還是那麼多。

但是,他們的主力早就不見了。

西夏軍主力去了哪裡?

這個答案,每個將領都心中有數。

但是,西夏軍為何能果斷抽調大軍,集中優勢兵力去圍殲劉錡部?

難道這幾天的收縮和防禦,被西夏軍窺破了真相?

然而,如果說是吳家軍穩紮穩打,因為冬季即將來臨,不想把戰線拖的太長,所以採取守勢不再進逼,也是說的通的。

西夏軍為何如此篤定?

趙婒坐在上首,聽著將領們反覆推敲,忽然臉色一變。

他驀然想到了自己給天子的奏章,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