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戰派也有戰略主戰者、戰術主戰者,同樣也有譁眾取寵,以其為進階捷階的投機派。

純粹的同一派系者中,還有各自的小山頭,有各自不同的利益訴求。

三法司只是一口斬亂麻的刀,斬哪個位置,斬斷哪根線,這卻需要掌握著這口刀的人,自己來把握了。

鵝王只是一想,就覺得頭大如鬥。

他忽然覺得,讓大哥去西南躲一躲,由他來扮黑臉,簡直就是自討苦吃。

……

湯思退送走皇帝之後,沒有回衙門裡去,而是以身體不適為由,直接回了自己的府邸。

近來,湯思退正在鬧情緒。

他從中了進士開始,不足十年間,便如坐了火箭一般,青雲直上,仕途順利的簡直如氣運之子。

這也讓年不足四旬的他,養成了心高氣傲、目無餘子的性格。

可是前幾天,在金殿之上,在討論是否復《皇宋刑統》為祖制,辯論誓碑存在與否時,卻被楊沅一個僉都御史當眾嗆聲,這讓湯思退有些下不來臺。

其實,趙構駕崩,新帝剛剛登基的時候,他還是非常謹慎的。

因為他之前仕途一帆風順,多有賴於秦檜的庇護和扶持。

當初科舉殿試時,湯思退考中的是博學鴻詞科的第一名,這讓“求賢若渴”的秦檜甚為欣賞,向他丟擲了橄欖枝。

秦檜也曾如是這般地招攬過狀元張孝祥,但張孝祥沒有接受,而湯思退的選擇是:接受。

也因此,他做為秦檜甚是器重的人開始被重點培養起來。

秦檜佯裝重病,以退為進,半年多不上朝的時間裡,為了做戲做的更像,曾經把湯思退和他重點培養的另一位官員先後招至府上。

秦檜對他二人各自饋贈以千兩黃金,儼然有託付後事的意思。

似乎,他真的要不久於人世了。

當時,這兩個官員做出了全然不同的選擇。

另一個官員選擇了接受,他覺得,這是對秦相示之以忠。

但,湯思退選擇了拒絕。

他聲淚俱下地懇請秦檜收回成命,他說:若他接受這筆饋贈,無異於盼著秦相早死,所以萬萬不敢接受。

這一次,他的選擇又對了。

秦檜垮臺,受其牽連被貶謫的官員很多,但湯思退因為這件事而安然無恙,甚至還更進了一步。

因為他拒受秦檜饋贈的舉動,被解讀為與秦檜劃清界限。

現在,他是執政中第一人,在他頭上,只有沈該和魏良臣。

這兩個人年紀都很大了,所有人都清楚,或許就在三兩年之內,他就能成為當朝宰相,甚至是首相。

可能到那時候,他才剛滿四十歲。

年紀,也是一份重要的政治資產。

所以,很多想要找一條粗大腿抱的官員,都紛紛投到了他的門下。

他如今在朝廷中的影響力和權勢,已絲毫不亞於日暮西山的沈該和魏良臣。

可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楊沅區區一個僉都御史,竟然敢向他當眾發起挑釁。

楊沅只比他小十多歲,他當初依附的是權傾朝野的秦相,楊沅背後有無意政務卻對皇帝有著極大影響力的晉王。

他們兩人的晉升速度和風格都有些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