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皇帝自己不遵守也就算了,太宗皇帝是他的弟弟,不遵守勉強也能理解,可真宗皇帝沒道理也不遵守啊?

到底有沒有這塊碑?

學生們的精力旺盛,同時也有的是時間,幾千名學生整日研究這個問題。

他們遍翻各種史籍,結果還真被他們考據出了一些東西。

在這個沒有電腦,各種資料的儲藏和檢索極其麻煩的年代,也只有這些學生,才有這個條件去進行如此詳盡有力的質證了。

他們發現,這個所謂的太祖誓碑最初的源頭,竟是透過建炎元年從金國逃回宋國的大臣曹勳之口傳出來的。

也就是說,在此前的一百多年,全無記載。

這麼重大的事情,你縱然對外秘而不宣,但是起居錄等重要的宮內記錄上也不應該沒有啊。所謂保密問題,對於史官可是從不保密的啊。

而且,後來的皇帝並不是不想殺啊,學生們在翻閱典籍的時候發現,宋仁宗慶曆年間,曾經發生一樁案件,高郵知軍姚仲約放縱盜賊。

事情發作,皇帝震怒,宰相富弼認為該殺了他以儆效尤,但是名臣范仲淹上書反對,並且說服了仁宗。

而范仲淹與富弼針對量刑問題辯論的原話是有記載的,范仲淹是這麼說的:

“祖宗以來,未嘗輕殺臣下,此盛德事,奈何欲輕壞之?且吾與公在此,同僚之間,同心者有幾?雖上意亦未知所定也,而輕導人主以誅戮臣下,它日手滑,雖吾輩亦未敢自保也。”

首先來說,祖宗以來,真的是未嘗輕殺臣下嗎?

太祖、太宗可都沒少殺,也就真宗朝變少了。

然而天下已經傳了三代,一切相對穩定下來,刑獄較之從前變少了,本也正常。

再者說,就算如此,當時范仲淹說的也是“祖宗未嘗輕殺臣下”,而不是不殺。

他的理由更是“輕導人主以誅戮臣下,它日手滑,雖吾輩亦未敢自保也。”

這……,這和祖制就沒什麼關係了吧?

這純粹是站在士大夫群體的利益上,力促對他們這一群體廢除死刑,給他們這一群體留後路而已啊。

接著精力旺盛的學子們便發掘出了更多的疑點。

曹勳說“藝祖受命之三年,密鐫一碑,立於太廟寢殿之夾室,謂之‘誓碑’”

時間,地點,後邊還有那碑的長寬、內容,俱都說的十分詳細。

可就有那好事的太學生去查閱了關於大宋太廟的資料。

太廟建於太祖元年,沿襲唐和五代“同殿異室”制度,初始只有四間,面闊十二間。

也就是說每室恰好分為三間,分別供奉僖祖、順祖、翼祖、宣祖四廟,此後太祖一生再沒有過太廟擴建動工的記載。

那麼太祖時候哪來的夾室。

這夾室是後代皇帝擴建後才有的,這分明是曹勳造謠時,不知道太祖時候的太廟沒有夾室,所以編出了漏洞。

再者,後來太廟雖然有了夾室,可夾室是幹什麼用的?是收納寶物用的。

伴隨著大宋的發展,例朝天子祭禮時奉獻的寶物越來越多,以至於夾室雜亂不堪。

又有學生查到,當時曾有宗正寺奏言:

“伏緣舊殿六室寶冊法物甚多,自來皆於夾室內地棚床架閣,已滿。

切慮將來真宗神主升祔之後,法物愈多,安置不盡,欲乞於夾室內各置板棚、胡梯。”

就這等雜亂不堪的夾室裡,寶物堆的亂七八糟,都架置板棚和胡梯往上堆了,居然還有一塊高七八尺、闊四尺有餘的石碑矗在那兒?

“及新天子即位,謁廟禮畢,奏請恭讀誓詞。”就讓剛登基的皇帝跪在亂七八糟的雜物堆裡背誦誓詞?

而且,太廟是有人打理的啊,還有負責管理的宗正寺官員,他們滿屋子珠寶都看到了,就是看不見那面那麼高大的石碑?怎麼全無記載呢?

而且宗正寺一開始還只是皇室旁系人員擔任,後來都是由朝廷官員兼任的。

這種情況下,韓琦、富弼、王安石、文彥博、司馬光、呂夷簡這些宰相,大膽到戲謔太宗的醜聞佚事,他們都敢在自己筆記中記載並且刊印出來。

可是對他們這些士大夫如此有利的誓碑,他們居然隻字不提?

接著又有國子監生考據出,靖康之變,二聖被擄,當時的記載是太廟“門皆洞開,人得縱觀”,那些這些去圍觀的百姓都沒有看到幾噸重的那麼大一塊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