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案如何判決關乎到孝道,地方官員不敢大意,遂層層上報。

最終董仲舒裁斷:甲雖生子而不育,於義已絕,子父當為乙。

所以這只是一樁尋常鬥毆案件,正常處理就行了。

蕭毅然據此大大地發揮了一番,其意思就是:血緣不是親子關係的唯一依據。

當為父不仁時,也就是親子關係不復存在的時候。

因此,當張宓以公公的身份,佔據兒媳身子開始的那一刻,雙方就已不復公媳關係。

張宓之後殺人,就不能以孝道作為寬宥他的理由。

盧承澤更狠。

蕭毅然和盧承澤有點像趙瑗和趙璩。

趙瑗做事方正,想達到目的,基本上會遵循正規的途徑。

趙璩和楊沅是一個想法,只要達到目的,那就成了。

盧承澤也是一樣。

他翻查高玉珩的口供,發現高氏有孕在身,而當時高家還不知情,張家妻子尚未被張宓擺平的那段時間裡,曾把高氏寄放在一處小道觀裡。

因為張宓是當地官員,比較引人注意,所以選擇的這處小道觀裡,只有老道姑一人。

而這個老道姑,現在已經去世了。

於是,盧承澤就在此事上作起了文章。

斷絕“父子關係”的方式還是有那麼幾種的,其中最簡單且有效的一種就是:出家。

一旦出家,那就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因此,盧承澤認定,當時高氏承受奇辱含忿出家了,她是出家人了,不需要再對張宓承擔“父子關係”的義務。

滕寺正扯起孝道大旗咆哮,爾等欲推翻孝道乎?

蕭榜眼就端起董仲舒的牌位,你在質疑“董子”對孝道的理解?

盧探花則笑若天官賜福,出家人你還不放過?

你問問天下間佛道兩家哪個同意?

雙方代表至此都祭出了“核彈”,一時間各有忌憚,馬上回去號召本院所有筆桿子,集思廣益,尋找新的突破點。

蘇主編對此很失望,你們都消停了,我這臨安小報寫點啥?

大家對此都很關注的好吧?

這時候,不甘寂寞的刑部跳了出來。

刑部當然也是針對都察院的,只不過現在站在正面和都察院硬剛的是大理寺,刑部純粹成了一根攪屎棍。

這根攪屎棍提出了三個問題:

一問,張宓翻供不承認殺人,是否應發回都察院重審?

二問,張宓究竟是和姦還是強姦。

三問,在這整個案件中,被所有人忽略了的張宓的兒子,現在仍在成都路任職的張佑該如何處置?

為父相隱本無可指摘,但是當事情發生之後,他不該休妻嗎?為什麼要讓父親和妻子繼續這種醜行?

他真是出於孝道為父相隱嗎?還是為了他自己的聲名和前程,選擇了默許與縱容?

刑部這麼幹的本意是為了打擊都察院的氣焰,但是第一條的話,大理寺就不願意。

張宓翻供,他翻個毛啊,大理寺又不傻,這案子翻不了的。

如果把他打回都察院,天知道他又會招些什麼出來,到時候大理寺豈不是更加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