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當然是知道的,只是有機會勒索好處,於他們而言這是合則兩利的事,誰會用心破案呢。

他們是捕快,是賤役,就算立了再大的功勞也還是捕快,上升渠道是封死的,撈錢就成了他們的唯一追求。

於是一個睜一眼閉一眼含糊其事,一個為所欲為肆無忌憚,便釀成了這樣的大案。

雖然那些學子家境富裕,在他們自己地頭上頗有能量,到了杭州府也無計可施,最多到縣衙報個案,實在找不到人,也只能自認倒黴。

若非這一次有學生在聚會時偶然說出此事,又恰巧碰到其他苦主,於是聯合起來串聯了更多的人一起越過縣衙聯名上告,這麼大的事兒依舊會不了了之。

劉以觀講罷,嘆息道:“此案破獲時,那些被擄的女子有些已經被賣掉,找不回來了。

有的不堪其辱已經自盡,只挖出一具腐爛的屍骨,只有不足兩成的女子僥倖獲救。

唉,這些女子家裡,都是地方上有財有勢有地位的人家,尚且是這般結果,那尋常人家呢?

許多人家見過別人家丟失了人口,報了案也找不回人,反而被勒索去許多錢財,鬧一個人財兩失,以至於他們家裡失蹤了人口時,根本就不報官了……”

楊沅眉頭一皺,道:“劉兄的意思是,小弟不該從這個方向查證那女屍的身份?”

劉以觀坦率地道:“不錯!這個思路原本是沒有問題的。

但,前提是,官府能夠確實掌握所有失蹤人口的確實資訊。

然而,我臨安府在那兩年中,一共只有十六個符合條件的失蹤女子。

可事實上,在這兩年期間內,失蹤的年齡符合的女子應該十倍於報官的,你怎麼查證?”

楊沅的臉色凝重下來,他還是忽略了時代的限制。

這個年代,官府的掌控力度,資訊的透明程度、訊息的全面蒐集等各個方面,和後世有著天壤之別。

楊沅的思路,若是放在後世,就是最有效的查證手段,但是在這個時代卻根本行不通。

何逍那廝當時正在負隅頑抗,他怎麼可能會為楊沅提供有效的破案思路。

一旁,盧承澤也是如聽天書,大為震撼。

楊沅是作為一個後世之人,之前沒有想過這些問題。他則是作為一個大富子弟,同樣沒有見識過基層如此之黑暗。

這還是發生在首善之地的臨安府,天下其他地方又該是何等模樣。

劉以觀見二人神情有異,忽然覺得自己所言似乎抹黑了地方官府,忙又挽尊道:

“我方才所說的,只是那報了案卻全無結果的,還有那報了案,卻只是虛驚一場的。

比如崑山高氏,前幾年就來報過失蹤案。

其女的夫家在臨安,那女子從崑山省親回來,到了臨安便不知所蹤了,夫家根本未見其人。

當時本官正任臨安府司法參軍,負責調查此案。

正奔走不休之際,婦人家裡卻又來撤銷了案子。

原來那女子回城時,偶遇閨中好友,想著反正不曾告知夫家自己的歸期,就去好友家中住了兩天……”

劉以觀搖頭苦笑道:“有時候,官府接到人口報失,不是不肯全力以赴。

實在是人手有限,尋人卻如大海撈針。倒不全是胥吏貪婪,沆瀣一氣。

總之,以我斷案多年的經驗來看,伱們還是得從張宓本人下手,逼他招供,才能破局。”

楊沅嘆息道:“劉兄說的是。只是此案一旦確認,張宓便是死罪,他豈肯招拱。”

劉以觀微微一笑,臉上的法令紋又深刻了幾分:“若叫他生不如死,他還會不招麼?”

叫他生不如死,那就是用刑了。

三木之下,何不可招?

你想要什麼口供,他就能招出什麼口供。

這世間,能夠抗得住酷刑痛苦的能有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