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沅接過宣旨院勘印房主事徐洪誠交給他的表格,果然這麼索查資料方便了許多。

楊沅先看了一下表格上近十年來的維修記錄。

沒有!

一次都沒有。

神奇的“官不修衙!”

可是,那道貼著山牆一尺又砌起來的第二道牆,是六七年前砌的。

既然沒有維修記錄,那些沙石磚塊是怎麼運進來的?

楊沅忽然想到了他方才勘察那三間房時所見的東西。

難道是把砌牆的材料藏在紙張、油墨甚至印刷裝置的箱子裡,冒充印刷裝置或者耗材運進來的?

楊沅馬上把徐洪誠喚來,讓他再做一張表,把十年來勘印房購進油墨紙張等各項物資的時間、數量等也做個表格出來。

隨後,楊沅又找到被集中在庭院裡,一時無所事事的工人,問道:“伱們工頭……王先生?”

楊沅話還沒有說完就看到了王長生,不禁訝異地道:“王先生,你怎麼在這兒?”

王長生上前道:“這不是因為劉承旨相請,幫他改建官舍嘛。”

楊沅道:“這才多少活,小打小鬧的事情,應該用不到你這位建造大匠出馬吧?”

劉商秋得意洋洋地道:“那自然是因為我給的錢多。”

王長生乾笑道:“是啊是啊,我家裡人口多,得賺錢養家。”

王長生這麼一說,楊沅才想起來,王長生去了一趟日本,領回來十多個小妾。

楊沅打量了他一番,讚道:“王先生精神矍鑠啊,難得,難得,那麼多的東瀛侍妾,還能保養到這般模樣,實在難得。”

王長生聽了,便得意洋洋起來,少不得自我吹噓一番,再誇獎楊沅一頓。

你誇我精神奕奕,我贊你氣宇軒昂,你稱我寶刀不老,我說你陽剛威猛……

兩個人一番商業互吹,劉商秋實在受不了他們兩個無恥吹牛逼的言語,倉惶敗退而去。

王長生這才小聲對楊沅道:“二郎,你有所不知!他們這座官衙,還是吳越國時建造的。

我之所以願意接這個活,圖的就是他肯讓我親手拆一幢兩百年前的官舍,看看當時匠人的手藝,以及他們如何保證這座官舍受兩百年風雨侵襲,依舊屹立不倒的手段。”

楊沅恍然大悟。

得益於“官不修衙”的傳統,能夠拆官衙的機會可不多。

以王長生這等建造大家的本事,你隨便給他一塊磚頭上起粘合作用的泥土,他都能馬上看出其中的成分。

這才是吸引王長生接了這個活的主要原因。

楊沅道:“王先生,我正有事要請教你,你看這山牆內的這堵夾層牆,需要多久才能砌好?”

王長生不屑地道:“如果就是這般粗糙的手藝,老夫出手的話,最多一天半就完工了。

不過那可是當年啊,我這老胳膊老腿兒的,現在連砌兩天的牆,我可吃不消。”

楊沅道心中一動,問道:“你是說,以你的手藝,連砌兩天可以完成?每天砌多久?”

王長生道:“大概三個半時辰吧。”

“那麼手藝一般的人呢?”

“那就得三到四天了。”

“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