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九抬頭看他,四目相對。

他的眼神晦暗,如同看不到底的漆黑泥沼,忍九看不懂他眼中意味。

忍九目光平靜而寒涼,左息九知道,哪怕她和他朝夕相處十年,對著他言笑晏晏,她的心也是和現在一樣,冷的如這漫天大雪!

他知道她不愛他,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他以前不介意她戴著面具,可是真當介意了,他卻不敢撕下,他一直都知道,面具下她的模樣,從來都比他薄涼。

可是為什麼早就知道的事情,還是這麼痛呢!

他活了百年,乾坤訣已經大圓滿,這世界上再沒有人是他的對手,包括鬼昆。

可是為什麼還是這麼痛呢。

“祁忘憂,這是你欠我的。”

忍九想推開他,卻被他拉得更緊,她沒再動作,只是抬頭看著他,“那我現在把這條命還給你。”

左息九的手越握越緊,忍九吃痛,卻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呵,呵呵呵,祁忘憂,我本不想舊事重提,是你不知好歹,非要提起!”

他突然拉著她的胳膊將她拉近,那雙極美的鳳眸中一片怒意,“還?你拿什麼還我,你祖祖輩輩欠我的,你拿什麼來還!”

“一條命?祁忘憂,我告訴你,我沒有拿天下人的性命為聘,你就該感恩戴德!”

忍九眼眶通紅,卻沒再說什麼。

她能說什麼,她祖祖輩輩欠他什麼了?

左息九鬆開她,看向一旁當鵪鶉的贊禮人,“開始。”

贊禮人戰戰兢兢,他應該是知道左息九讓他幹什麼,可是嘴唇抖了半天都沒說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一,一…一拜…天,天”

左息九不耐煩了,看向外面紛飛的大雪,冷漠地開口,“不拜天地,沒有高堂。”

贊禮人懵了,直到左息九目光投來,他才像被捏住脖子的公雞一般尖聲喊出,“夫,夫妻對拜!”

左息九收回目光,單手掀起衣袍跪在蒲團之上。

他的姿態優雅高貴,哪怕是下跪的姿勢依舊不減風流,仿若漫天星光從天上傾洩,墜入凡塵,那一輪清冷的月亮就掉落在她腳邊的淺水當中。

忍九鼻子微微發酸,她移開目光,看向屋外漫天大雪。

習慣有多可怕啊!哪怕到了此刻,她依舊覺得,左息九這樣的動作,這天底下不該有人能承受的起。

她依舊覺得,那一輪明月比不上左息九,清冷卻美中不足。

她依舊覺得,他不該沾染凡塵。

可是她又為這樣的想法感到恥辱,左息九殺人不眨眼,她該恨他的!

他跪在她面前,等了許久她都沒有反應。

他微微仰頭看她,眼神平靜如千年古潭,可是深潭之下,蒼涼的如同荒漠的寂寥追逐落日殘暉。

為什麼這麼難受呢?他又沒有情蠱,舊疾幾個月前已經康復了,為什麼感覺心臟像是被人用鋒利的指甲狠狠劃過一般,一遍一遍地。

這種感覺,讓他誤以為他現在處於噬魂之痛的噩夢當中。

他伸手撫上眼尾紅痣,喉嚨微動,揮手而出,一道勁風擊在忍九小腿之上。

忍九吃痛跪了下來,雙手撐地,額頭沁出冷汗。

左息九垂眸整理了一下寬大的衣袖,脊背筆挺,身形優雅如崑崙神袛,偏生那張臉過於妖孽,是神袛不該有的誘人沉淪。

忍九沒有看他,不知道他的表情越發陰沉。

左息九喉嚨微動,掐著她的脖子讓她叩在地上,完成了這一拜。

他鬆開她,起身瞥了一眼贊禮人,一掌過去,贊禮人身子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