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呦呦放下了這本日記本,找到了離她來到這個世界上日期最近的一本,翻到最後一頁。

2020.10.26,陰轉晴。都說自己選擇的路,跪著也要走完,可是我爬都爬了,怎麼還沒個頭?

我真的已經很努力在跟自己的抑鬱症抗爭了,但是好像已經到了極限了。姥姥姥爺還不知道我的病情,我不想讓他們知道,不想讓他們為了給我治病而破費,他們為我做的已經很多了。

我想憑自己的努力去戰勝這個病魔!

但是如果我真的死了,會有人記得我嗎?

大概也只有姥姥跟姥爺吧。

如果我死了,就能見到媽媽了啊。聽說媽媽是個大美人,真想親眼見一見她。

媽媽,我曾經很恨你,恨你為什麼生下我又不管我。既然您要走,為什麼不帶著我一起離開,留下我在這世上受苦?

但是現在我長大了,我不恨您了,謝謝您犧牲自己生命,讓我來到這個世界,雖然它很不美好,有很多人欺負我。但是起碼我知道了我有愛我的姥姥跟姥爺。

姥姥姥爺,如果有來生,我願意做你們的女兒,有更多更多的時間可以去孝順你們,去陪伴你們二老。

現在的我會加油去跟抑鬱症抗爭到底的!

日記本很輕,但在連呦呦手上如同千斤重,重的壓得她難以呼吸。

連呦呦悲痛地合上了筆記本。

虧欠父母的,她還可以去彌補去償還。欠女兒的,她該怎麼還,去哪兒還?

女兒得了抑鬱症,卻還是這樣努力地活著。她沒有告訴任何人愛她的人這個病情,縱然她的內心已經千瘡百孔,很需要陪伴。她卻不想讓身邊人擔心,而選擇了獨自承受。

這樣堅強勇敢的女兒,就這樣被範馳他們給……

路銘抱著兩幅畫作走了進來,有寒氣和他清冽的氣息一起縈繞過來。看到連呦呦失神落魄的樣子,急忙放下手裡的畫卷,“呦呦,怎麼了?”

“沒什麼。”連呦呦忙將日記本放回抽屜裡,將抽屜推了回去,“只是看日記,想到以前的事了。”

路銘徐聲問,“真沒事?”

看起來她不願意對他說……

“能有啥啊?”連呦呦擠出一個笑容,“你不是也知道嗎?我從樓上摔下來時把腦子撞到了,以前的事不太記得了,所以看看以前的日記……感觸還挺多的。”

也許她哪天也該向路銘坦白了,路銘對她這麼好,她不該隱瞞。

可是如果她坦白了她是連夢不是連呦呦,路銘還會愛她嗎?

路銘愛的是她的女兒呦呦,如果路銘知道了真相,會不會生氣她欺騙了他而選擇離開她?

想到這裡,連呦呦又變得有些慫了。

還是再等等吧。她還想再多享受一段時間路銘對她的寵愛。希望女兒不要生氣,她霸佔了這原本應該屬於給女兒的愛……

她很自私吧?怎麼可以這樣呢……

連呦呦注意到了路銘拿過來的畫卷,“路路,你拿的是什麼?”

“你說這個嗎?是你那天從範馳家裡帶來的,放在咱家也沒啥用,我看姥姥姥爺牆上掛了很多字畫,還是給他們吧。”

連呦呦眼前一亮。

她剛才沒聽錯的話,路銘說了‘咱家’倆字。

“對,這本來就是我姥爺的東西。”連呦呦小心地撫摸著畫卷,“我姥爺是齊白石先生的徒孫。這兩幅畫作就是齊白石先生的真跡。是我媽媽當年結婚時的嫁妝之一,可謂是無價之寶。”

之所以說是嫁妝之一,是因為她的嫁妝還有很多的書法字畫,有齊白石先生的畫作,也有她父親的書法跟國畫,還有張大千先生的畫作。

範馳是個只知道女人跟錢兩種東西的粗人,對中國傳統文化沒有一點興趣。連夢父親之前送過自己新寫的兩幅書法,還沒裝裱,讓他們拿回去自己裱起來掛牆上。結果範馳回家後就給她弄丟了,絲毫不愛惜這些墨寶。

連呦呦回頭對路銘說,“改天你開個大點的SUV或者借個大貨車,咱們去範馳家把以前我媽那些嫁妝全給拉回來。”

石雪珍推門進來道:“呦呦,收拾一下,咱們該去給你媽上墳了。”

連家村這一帶上墳的規矩是上午,只有大年三十上墳請祖宗是下午。

其實一般燒週年只燒頭三年就夠了,不過連昌盛夫婦二人還是每年會在女兒祭日去看望,只是不像頭三年那樣燒那麼多紙錢就是了。

連夢的墓地位置選在濱海市最貴的一處公墓處。

連呦呦一邊朝自己的墓地走著,一邊問,“聽說這個公墓是濱海最貴的吧,起價就得七萬多。我媽那塊是不是也得有將近十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