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攤在桌上的信,芷落很難釋懷,這是一封釋寫給一個名叫綠喬的女子的信。信中的措辭極盡纏綿露骨,把對那女子的思念和愛慕體現的淋漓盡致,不但如此,看來二人已經相好了許久,幽會都有過多次了。令人氣憤的是,表面看起來一副正人君子翩翩公子的模樣暗地裡竟然如此寡廉鮮恥,刺骨得描述了之前一次陪綠喬喝酒之後的曖昧場景。不但如此,釋竟然還在信中嘲笑自己是個沒人要的醜八怪,被人嫌棄,不遠千里送到了異國他鄉,硬塞給了他,所以才破壞了他和綠喬的大好姻緣。

信中的一句話深深的刺傷了芷落的心:“一個沒人要的災星,跑來壞別人好事。”這句話戳中了芷落的痛處,從小自己便在這樣的議論聲中長大,也曾哭過怨過,但都沒有什麼用,無奈只好默默接受。對於這次和親,她原本也不抱什麼希望,甚至覺得能換一個地方生活,對自己來說或許也不是壞事。她並不奢望對方能待自己相敬如賓,只要正常相處,平靜度日即可,對於皇兄安頓的那些所謂的任務,她其實是不打算去理會的,成親、生子、慢慢過了這一生也就是了。可是如今,就連這麼一點兒卑微的希望,老天爺都不肯給自己。在這個體弱多病的世子眼中,自己竟然如此礙眼,天地如此之大,難道真的沒有自己的容身之所了嗎?芷落想到此處,悲從中來,眼淚便又滾落了下來。

梅兒左勸右勸都沒用,便只好陪著公主哭了起來,一時間主僕二人哭成一團。“嗚嗚嗚,公主,您快別哭了,嗚嗚嗚,日子總要過下去的,咱們得往前看啊。”梅兒一邊抹眼淚一邊勸道。

“梅兒,既然他有意中人,我也不想攔著他,更不願意做那棒打鴛鴦的惡人。你叫他來,我這便讓他說明白,然後離開這侯府回館驛去。”芷落止住哭聲,對梅兒說道。

“公主,你在瞎說什麼呀,你現在哪裡走得了啊。您已經和世子拜堂成親,是這文淵國臨熙候府世子妃了,還能去哪兒啊。”梅兒慌忙勸阻道。

“你只管去叫就是,我只有我的道理。”芷落執拗道。

梅兒無奈,開啟門來到書房,見了釋之後唯唯諾諾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如何開口,最後只好說公主有請。鬧了一日一夜的脾氣,釋只當她自己氣消了,便不疑有他,跟著梅兒回到了房中。

一進門就看到芷落穿戴整齊紅著雙眼站在桌前,旁邊的桌上放著一個大包袱,看到釋之後直接開口說道:“世子,你我和離了吧,請你這就寫下和離書,我回館驛也好有個交代。筆墨已經備好了,世子請吧。”說完身子閃開,露出了後面書案上的筆墨紙硯。

釋十分不解,連忙問發生了什麼,為何好端端突然提什麼和離。芷落一言不發,把手中的信甩了過來,釋撿起地上的信紙看過之後,瞬間氣得臉通紅,忍不住咳嗽了起來。因為咳得厲害,芷落也被嚇到了,顧不上鬧脾氣,連忙和梅兒一起把釋攙扶著坐下,又倒了杯水給他喝,好一陣兒釋才緩過來,止住了咳嗽能好好說話。

“公,公主,這不是我寫的,筆跡雖然極其相似,但是絕對非我所為,請你一定要相信我。對了,告訴我這信從何處而來,為何會落在公主的手上?”釋覺得此事太過奇怪,一定要查個清楚才行。梅兒詳細說了當時的情形,但對於那個小廝的模樣卻因為天太黑記得並不清楚。此事看起來查無可查,但是釋再三表示自己並沒有寫過這樣的書信,也完全不認識什麼紅喬綠喬。磨破嘴皮子說了半天,芷落這才勉強願意相信,前提是他找到事情的真相,給她一個答覆。

這一日就這樣過去,到了晚上,釋原本想要留在房中休息,可是因為白日的事,芷落還是不肯實打實相信釋,她總覺得釋有事瞞著自己,便提出在事情查清楚之前,還是讓他到書房去睡。雖然無奈,但是釋還是尊重芷落的選擇,有時候他在想,畢竟一個十六歲的女孩子,遠離家人來到這異國他鄉,舉目無親不說還要揹負什麼兩國和平的重任,本來對她就很不公平,自己能忍則忍能讓則讓吧,於是便順著她的意思,睡去了書房。

一連幾日都是如此,這臨熙候府裡便閒言碎語滿天飛。有人說世子性格不好會打人所以公主才不讓他進屋的,有人說公主跋扈故而看不起世子的,有人說世子和公主八字不合不相配的,甚至都有人說世子身子不好無法正常生活的。這些流言如同春天的雜草,那是怎麼除怎麼禁都沒用的,就那般悄然的生出來,迅速蔓延。

當芷落聽到這些話的時候,有一瞬間覺得是自己的堅持連累了釋,但是又想到了這些天從各處聽來的傳言和那幾日釋的表現,又會狠下心來,覺得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是活該。

這幾日裡,除了忙著八卦的二夫人蘇柔,這府裡中最活躍的人還有大公子沈策。自從那日見了秦芷落的真面目,沈策就沒有一日不後悔的。看過秦芷落的臉,再看自己房中的這些通房丫鬟,那簡直就是給她提鞋都還不配。看過那張明媚動人的臉之後,其他女人就都沒法再看了。可是除了那日成親之外,這位公主就再沒有出過院子。這幾日他有意無意的就從釋的院子經過上幾回,探頭探腦的想要再見見她,可是都沒能如願,心裡急的如同貓兒抓一般。

為此他特意跑去母親那裡打探,為什麼這個公主連門都不出,請安行禮不來也就罷了,連一家人共同吃飯都不出現。結果剛到母親院子還未進屋,就聽屋子裡二夫人蘇柔正在和母親彙報:“大夫人您都不知道,聽說這世子小兩口鬧得不亦樂乎,不但互不理睬,分房而居,就連吃飯都是各吃各的,幾乎沒什麼交流。咱們這第一步就算是成了,您說說,往後咱們再怎麼做,接著給這二位添添堵呢?”

“你安排的那小廝送信的事,我看也沒起多大作用啊,如今也沒怎麼鬧,不過就是互不理睬而已,和預計的大鬧一場出入頗大。你還有什麼辦法沒,快再想幾個來,這院子裡太平靜,對咱們可不是什麼好事。”花玉蓉的聲音緩緩傳來。

沈策這才明白,這幾日原來母親和二夫人私下裡做了不少的手腳,才能讓這府裡如此熱鬧,談資眾多。不過這對他倒是好事,這幾日他一門心思想要想辦法把這公主弄到手,即使不能佔為己有,最好也能一親芳澤,否則他覺得自己快要害上相思病了。於是他悄悄又轉了出來,回去想辦法對眼下的情形來個推波助瀾。沈策有個跟班叫劉順,一肚子的壞水,向來都是給他出壞點子的好幫手。見這幾日沈策茶不思飯不想,劉順就知道之家公子又有了心事,而這心事八成和美人有關。

“公子公子,快和小的說說您的心思,別悶在心裡憋壞了,說出來,讓小的給公子分憂。”劉順一臉諂媚的湊了上來說道。沈策把心裡的想法對劉順說了一遍,把劉順嚇了一跳,這圖謀和親公主,可不是個小罪過,要是弄不好,可是會被問罪的。但是,如果不幫沈策實現他的夢想,又顯得自己無用。劉順想了想,突然眼睛一轉計上心來,他湊到沈策耳朵邊上說道:“公子,與其想盡辦法得到美人,倒不如釜底抽薪,讓那美人主動投懷送抱,豈不是更加有趣?”

一聽劉順有辦法讓公主主動喜歡上自己,沈策高興的就差蹦起來了,他一把拉住劉順的領口,急急說道:“順子,你快說,有什麼辦法能讓公主愛上我,要是真能做到,我賞你黃金百兩,等將來我做了臨熙候,就讓你做我的侯府管家。”這份承諾實在太誘人了,就是劉順這樣常年活在金銀堆裡的人也禁不住誘惑,他雙眼放光,對沈策更加諂媚的笑個不停,故意想了想才說道:“公子,想要得到美人的心,那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不過首要的,便是讓他們夫妻二人先徹底離心離德,這樣您才有可乘之機。小的也觀察了幾日,咱們這位世子爺除了必要的時候,幾乎不會去正房一步,就窩在那個小書房裡。咱們便如此這般可好…”

沈策聽完劉順的主意,用手使勁一拍大腿,喊了一聲好,然後拍著劉順的肩膀直誇他聰明。順手摘了自己腰間掛著的玉佩扔給劉順說道:“拿去,賞你了,好好替爺辦事,少不了你的榮華富貴。”

“哎哎哎,爺放心,小的生來就是給爺賣命的,急爺所急想爺所想,那就是小的存在的意義。公子一萬個放心,有小的在,必定讓公子心願得償,抱得美人歸。”劉順拿著玉佩,高興的合不攏嘴,忙不迭的賭咒發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