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跟著沈文裕出席為公主秦芷落準備的接風宴,宏大的宮殿里布置一新,桌案之上珍饈美味數不勝數。為了表達對上秦國主動送公主和親的感謝,皇帝要求所有的宮嬪皇親也盡數出席。這場宮宴,即使為了表示對遠道而來的和親使團的歡迎與重視,也是為了從側面體現文淵國不俗的國力。

沈文裕帶著釋一一見禮,在皇上的平輩兄弟之中,釋見到了白日裡酒樓中的那位元翀,此時他一身親王服飾,正襟危坐,完全沒有白日裡的灑脫隨意。釋向他見禮的時候,他扶了一把,伸出來的手輕輕捏了捏釋的手,朝他微不可見的扯了扯嘴角,然後快速坐好。釋對這位王爺的好感瞬間增加不少,至少他是個有趣的人。

除了皇親國戚之外,眾文武大臣也都在,沈文裕帶著釋就這麼一路介紹過去,微笑、拱手、作揖、問好,釋越來越麻木,只覺得臉都已經笑僵了。其實他一直都是個非常細心之人,但凡見過的人,他必定記得住,這一路走來的各種禮儀規範連同寒暄問話,釋都暗暗在心中記下。

來到以為武將打扮的人面前,沈文裕拱了拱手問聲好之後,然後回頭對釋說道:“釋兒,這位祁將軍乃是鼎鼎大名的龍驍將軍,武功卓絕膽識過人,是我國不可多得的將才,就是祁將軍這些年帶兵與上秦國交戰,才有了今日的和親局面。所以,快快給祁將軍見禮,如果不是祁將軍,你也沒有這樣的緣分能娶上秦國公主。”

釋上前鞠了一躬,然後拱手謝道:“晚輩見過祁將軍,將軍英武,乃國之幸也。”祁鎮遠與沈文裕素來不睦,尤其看不慣他們成日裡古人云聖人云的說話,自己在沙場征戰數年,讓上秦國吃了多少苦頭,才換來了今日的太平局面。如今一句和親就讓這隻會動嘴皮子的人們得了莫大的好處,真是替他人作嫁,心中早就不爽。如今看到沈文裕帶著兒子招搖過市,心裡就更加不舒服,到了自己這裡得了便宜還賣乖,他們白撿個現成的功勞,還拿來自己面前顯擺,當真以為自己是面捏的不成。於是他哼了一聲沒有說話,而是轉過臉去和一旁的人說道:“在邊境交戰之時,就聽說那上秦國公主乃是國中第一美人,當年擒了他家主將的時候,還說要上奏他家皇上,將那美人兒給了我做個側室,我嫌棄未要。沒想到,沒過幾年,搖身一變又成了什麼和親的公主,還挑了如此不堪的門戶,實在令人唏噓不已。”

這番話一出口,大殿之上立刻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就集中在了沈文裕父子身上。沈侯爺從未想到這祁鎮遠敢說如此放肆的話,如今當著這麼多同僚還有皇親國戚的面,自己作為文臣,說重了不行,說輕了又顯得技不如人,面色一沉還未說話,就聽的身後傳來釋的聲音:“祁將軍此言晚輩以為還是收回去的好。首先來說,將軍當年作為主帥出征上秦國,自然應該恪盡職守奮勇殺敵,可是將軍所為與身份頗為不符,不但在陣前與被俘敵將私談條件,還將女子作為籌碼評頭論足,既不是主將應該有的行為,又非君子所為。其次,上秦國公主和親,為的乃是兩國和平,這與將軍臨陣殺敵並無本質差別,怎得聽將軍的話裡話外,對上秦國和親一事似有鄙視之意,如今和親使團入席在即,將軍如此說晚輩認為實在不利於兩國邦交。最後再來說說我臨熙候府的門戶,不管我們門戶如何,都是皇上親自選定,不管釋如何不堪,迎娶和親公主都乃是皇恩浩蕩,饒是祁將軍看不上,但也不好在此大庭廣眾之下做此言論。知道的人自然是明白將軍與我臨熙候府不睦,不知道的,很有可能誤會將軍對陛下的安排有所不滿,如果造成什麼誤會,那便不好了。”

這番話說完,沈文裕長長鬆了一口氣,對自己這個從小就扔在莊子上從未過問過的兒子有些刮目相看。此時對面的祁將軍面如死灰,結結巴巴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其他人聽了釋的話也都頻頻點頭,大家對著祁鎮遠指指點點。祁將軍面子上有些掛不住,正想要發作,結果大殿外傳來皇上皇后駕到的喊聲,於是眾人散去各自回到座位。

皇帝和皇后攜手從殿外而來,後面跟著太子元湛,大殿中的眾人離座跪地見禮,等皇上皇后坐好之後才起身回座。皇上笑著對眾人說道:“眾位,今日的晚宴主要是為了給上秦國的和親使團接風洗塵而設。想必大家早就知道,上秦國新君登基三月,便派出了先帝嫡親的公主前來和親,這是兩國之福,朕很是感念這份誠意,所以今日先舉辦一個簡單的接風宴。待他日公主與臨熙候世子成親之日,朕還有封賞。好了,大家都坐好吧,請和親使團上殿。”

隨著內監的逐級通傳,片刻殿外進來三個人,皆是一身白衣。為首的兩位打扮一文一武,身後跟著的是一個戴著長帷帽的白衣女子。三人到了大殿之上,在殿中站定,文官打扮的人上前行了個禮說道:“上秦國護國王衛雲朗參見文淵國皇帝陛下,願皇帝陛下江山萬代,福壽千秋。這位乃是我國武英將軍孫懋遠,這位便是我和親的芷落公主。我們代表上秦國,為兩國永結同好而來。”孫懋遠和秦芷落同時施禮參見文淵國皇帝陛下。

“哈哈哈,好好好,各位遠道而來,尤其是公主,本是金尊玉貴的女兒家,不懼舟車勞頓千里而來,實在是大義之舉。今日的宮宴便是特意為各位接風洗塵所設,快快快,請入席。來呀,開宴。”隨著皇上的一聲令下,宮宴正式開始,不但文淵國準備了各式節目,就連上秦國也帶來了極具異域特色的歌舞表演,殿上其樂融融一派祥和。

殿中眾人也是你來我往推杯換盞好不熱鬧,因為那公主一直都戴著帷帽,所以整場宴會都未露真容,除了請安的那句話之外,也並未多說一句。雖然釋本能的覺得她的目光總在自己身上游移,但礙於男女大防,他並沒有朝那公主看一眼。說實話,不好奇那是假的,釋畢竟已經二十歲了,對於自己馬上就要娶過門的媳婦長的是個什麼模樣,他還是很有興趣知道的。不過他又想了想那日馬車裡看到的木槿花,便又生出些許安慰來,不管她樣貌如何,至少她很有可能與自己一樣,都喜愛木槿花,這也算不錯。

皇帝和皇后在宴席中途便離開了,叮囑太子好好招待使團。上秦國派來的這兩位的確是人才,一文一武一剛一柔,配合的非常巧妙,很快,殿中的眾人便都喝了不少。可能今日註定有此一劫,向前被釋一通奚落的那位祁將軍,此刻已經喝醉,想來並不甘心方才被一個後生晚輩數落,這時便端著酒杯來到釋的面前說道:“沈世子,我們也算不打不相識,雖然我和你爹爹並不對付,但你是晚輩,我自然不會和你計較。這樣吧,咱倆乾了這一杯,之前的事兒就一筆勾銷了,以後誰都別再提。”說完端起酒杯一仰脖就喝了個底朝天,然後把另一大杯酒遞到釋的面前,挑釁似的看著他。

釋只好站了起來,拱了拱手答道:“實在是對不住祁將軍,晚輩身子不好,不敢飲酒,不如以茶代酒,多謝將軍大人不記小人過,給晚輩一個面子。”說完就要去端茶杯,誰知道祁鎮遠搶先將茶杯一把按在桌上,然後大咧咧說道:“哎,馬上要娶親的人了,怎麼能不喝酒呢,當新郎的時候,難道連交杯酒都要找人替代不成?”說完放肆大笑起來,眾人見他醉了,怕他鬧出事來,連忙來了幾個同僚想要扶他下去休息,可是奈何祁鎮遠主意已定,今天是一定要逼釋喝了這杯酒的。便甩開眾人又來到釋的面前,將酒遞到了他的面前道:“哎,沈世子,年輕人要謙遜,尤其如你這般的,更應該低調些,怎得如此不通情理,長輩敬的酒也敢不喝,沈侯爺,這便是你臨熙候府的家教嗎?”說完還不忘瞥了一眼沈文裕。

沈文裕此刻心中怒火中燒,這分明就是非要打自己的臉,當著群臣的面不算,如今還非要當著上秦國使臣和公主的面讓自己下不來臺,實在是欺人太甚。他抬眼看了一下上座的太子,只見他看向自己輕輕點了點頭,於是沈文裕伸手接過祁鎮遠遞到釋面前的酒杯,笑著說道:“祁將軍祁將軍,您有所不知,小兒自小身子虛弱,這酒是第一個不能碰的東西,並非他有意違拗,實在是大夫不許啊。這樣,這酒老夫代犬子喝了,謝謝祁將軍的好意。”說完就要喝酒。說時遲那時快,祁鎮遠一把將酒杯打翻,口中開始罵罵咧咧:“不識抬舉的東西,黃口小兒,也敢數落本將軍,不看看自己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