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眾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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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啊侯爺,大夫人說的極是,這天降一尊佛,還是帶著什麼兩國邦交的任務來的和親公主,以後咱們侯府的日子可怎麼過呀。”二夫人蘇柔噼裡啪啦開了口:“再說了,除了咱們自己人,可沒人知道咱們的世子爺是濫竽充數來的,對外吹噓的如同天人一般,等那公主進了門,漏了餡兒,還指不定怎麼鬧呢。等鬧起來人盡皆知了,丟的可是臨熙候府的臉。”蘇柔這番話說的聲情並茂有理有據,就連座上的花玉蓉都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沈文裕此刻很是煩悶,原本這個事情就是迫不得已才接了下來,又為了這個事打亂了自己所有的安排,匆匆請封了世子不說,和親公主這塊燙手的山芋很快就要來到府中。而後院的這些女人們,除了會鬥嘴鬧事,也沒一個有用的,再看看除了釋以外的幾個兒子,模樣、才情、能力沒有一個自己滿意的,各方面勉強尚好的,還是個女兒,真是沒有一件事能稱心如意。
他又想起了十天前早朝之後,皇上單獨留下他,語重心長的說道:“沈愛卿啊,朕有一為難之事,思來想去只有卿能解,所以貿然和你商議一二。”一聽皇上開口如此客套,沈文裕嚇了一跳,立刻撩袍跪倒,叩頭說道:“陛下萬歲,臣惶恐,不知陛下為何事煩憂,只要是臣力所能及之事,願赴湯蹈火肝腦塗地以報陛下。”
“好好好,沈愛卿乃國之棟樑也。眼下有這麼一件麻煩事,朕思慮再三,還是你最合適。上秦國與我們交惡多年,兩國紛爭也耗費國庫為難百姓,如今上秦國換了君王,新帝有意修好,願意把先皇的親生公主嫁到我國來和親,這原本是件好事。朕的兄弟兒子之中,隨便選一個與她成婚就是,左右我們並不吃虧。但是,朕在上秦國的探子卻傳回來了這樣的訊息,說這位和親公主秦芷落,在上秦國很是出名,一方面是上秦第一美人的絕世容顏,另一方面是天煞孤星刑剋親人的命格。據說上秦國國師曾經在這位公主落地之時為她占卜,顯示她乃是天煞孤星入命,實屬不祥之人。朕原本將信將疑,誰知探子告知,這位公主出生便剋死了生母,及笄之日父皇暴斃,如今在上秦國後宮又耽擱一年,眾人都不敢太過接近。沈愛卿,據說她如果嫁入皇室,很有可能會斷送了對方的江山社稷,這樣的話,朕只能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了。所以,我皇家子弟都娶不得她,這才想有勞愛卿,是不是能讓家中那位久居莊子先天不足的少爺出面娶了這公主,也算為朕解了燃眉之急。”
這一席話直說的沈文裕後脊背冒冷汗,原來一直以為瞞的天衣無縫,誰曾想皇帝竟然都知道。見他豆大的冷汗滴落在地,皇帝輕聲笑了笑道:“沈愛卿啊,朕今日無意追究你私納罪臣之女並珠胎暗結育有子嗣之事,誰還每個青春年少,再說,當日那白仲彥也算是個良臣,也是朕當年年輕氣盛,匆匆斬了他,導致你與那白家小姐的一段良緣最後陰差陽錯走到今日。這樣也算朕給你一個彌補的機會,將那個孩子從莊子上接回來,封作臨熙候世子,娶了那上秦國的公主,如此也算兩全其美,愛卿以為如何?”
自古君命如山,做臣子的,除了遵從之外哪裡能有什麼意見,於是點頭稱是,領命離開。一直到出了宮上了自己的馬車,沈文裕才如同麵條一樣癱軟在馬車上,緩了許久才止住不停冒出來的冷汗。今日的事也是無可奈何,皇上將自己的底細早已摸得一清二楚,如果對娶公主這件事有什麼異議,想必私納罪臣之女的罪名就能讓自己下大獄了。皇上雖然一直和顏悅色,看似與自己商議此事,其實早已經安排好一切,不過是通知自己一聲罷了。沈文裕心中有一瞬間是不快的,你皇家的人命前途是重要,但我沈家難道就活該去死麼?天煞孤星你們避之唯恐不及,那我沈家就活該迎上去讓她禍害嗎?這樣的想法轉瞬即逝:“沈文裕啊沈文裕,是這些年宦海沉浮磨平了讀書人的氣節麼?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這點兒道理難道都已經忘記了嗎?別說是替皇家娶個女人,就是真的替皇上去死,難道自己會退縮不前嗎?何況皇上還替自己打算了一下,知道沈釋身子虛弱,所以選定了他,即使最後不幸應了傳言,也不影響沈家的香火,這是皇上的恩典。”
打定了主意,沈文裕便平靜下來,回到府中便和花玉蓉商議。起初一聽要封那個狐媚子的兒子做世子,花玉蓉差點兒沒和沈文裕打起來,是他好說歹說勸住了,才忍著氣把話聽完。最後聽說那公主乃是天煞孤星的命格,是會刑剋親人的,又立刻點頭如啄米一般表示同意,認為沈釋乃是配公主的最佳人選,既然要配公主,冊封個世子那是理所當然。花玉蓉心中有自己的打算:“隨著沈文裕在朝中這些年的順遂,權力也是日益增大,早幾年前就已經不再需要儀仗自己孃家爹爹的扶持,而孃家後輩的兒孫裡,竟然沒出一個有出息的男兒,唯有幾個女孩兒還算出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自己明裡暗裡提過多次,希望侯爺為策兒請封世子,他卻總是推三阻四,一時說策兒還小,要再歷練幾年,一時又說如今朝中事忙,抽不開身,總之這世子之位就是一直空在那裡。如今看來,策兒沒做這世子也是老天幫忙,否則娶了那克親人的公主,豈不是連命都可能保不住了。封便封了吧,左右用不了多久就死了,世子的位置,終究還是逃不出自己的手心。”
不過雖然是同意了,花玉蓉也不甘心讓釋就這麼風光回到府中,所以才有了今夜的鴻門宴,她打定主意要讓沈釋難堪,要讓他知道,自己不過是個用來替死的傀儡罷了,不要太過自大得意。所以,當蘇柔的話說出口的時候,花玉蓉等的機會終於來了:“雖然二夫人的話不無道理,但是我們都是一家人,釋兒的事乃是家醜,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我們自己知道也就是了,等那公主來了,我們也只能合力瞞住,難道要鬧出來讓天下人笑話不成,這臨熙候府幾代人的臉面,咱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敗在釋兒手裡。再說了,那公主既然是嫁到咱們侯府,縱然是公主,出嫁從夫,也應該懂規矩守孝道,咱們一大家子人,難道還能怕一個剛剛及笄不久的小丫頭不成?如果真的鬧起來,有的是辦法整治她,不用擔心。”花玉蓉這一竿子掃到了自己所有想要打擊的,心裡十分滿意。
“嗯,娘說的十分有理,一個區區先帝之女,縱然頂著個公主的身份,也不過就是個擺設罷了。既然和親到我國,說到底就是被棄之人,難道還怕她不成。”一直未曾開口說話的沈策突然說道:“至於三弟,如此身份能娶到公主,也算是人生幸運,以後在府中好好住下,體會一下做世子的幸福,也算是爹爹和侯府彌補你之前在莊子上的苦日子。”
沈策的話音剛落,老四沈筌連忙站起來,連聲附和道:“對對對,大哥哥說的對,果然是侯府嫡長子,說話做事這氣勢,絕對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我說的對吧,五弟?”說完對著老五一個勁兒的使眼色。老五被點了名,也只能站起來對著沈策拱手施禮稱是。
花玉蓉對眼前這個場面非常滿意,見沈英母女一直默不作聲,很是不滿意,便對著任雪琴說道:“雪琴,你怎得不說話?平日裡就數你最會說話,深得侯爺喜愛,怎得如今家裡遇到這麼大的事,反倒默不做聲了?你到底是個什麼看法,也說出來聽聽。還有老三,你也說說看,別整日裡和個沒嘴的葫蘆一般,什麼都不說。”
任雪琴見躲不過,只好對著釋笑了笑,然後勉為其難說道:“我也沒什麼見識,不知道夫人和大家說的那些大局到底為何,不過我倒是同意夫人說的咱們都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那便永遠都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只有侯府好了,所有人才能都好。”花玉蓉對她的這番話很是不滿,白了她一眼哼了一聲。轉而看向三夫人,死死盯著她,等著聽她準備說什麼。
三夫人向來是個沒主見的,一直跟在二夫人蘇柔後面打轉,今日一看自己躲不過了,為難地“我啊我啊”的我個不停,五少爺見孃親為難,便站起來替她解圍道:“我和娘向來是惟爹爹的命令馬首是瞻的,所以不管什麼公主什麼和親,只要是爹爹的安排,我們都絕對贊成。是吧,娘?”說完看向三夫人,朝她暗暗眨了眨眼睛。三夫人得到兒子的暗示,連忙點頭稱是,這樣毫無破綻的話顯然也不是花玉蓉想要他們說的,但奈何當下又挑不出來錯誤,便只能瞪了三夫人一眼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