鐲子的風波終於過去了,銀樓很快恢復了往日的熱鬧,隨著青芒對業務的日漸熟悉,等到了年底的時候,芷落已經基本不需要再去銀樓處理事務了。而且青芒也培養了兩名畫師來進行設計,漸漸的能幫芷落分擔一些,她也就不用那般忙碌。偶爾有興致了就畫上兩筆,有了青桃,也不用一味藏在院中,芷落會選擇合適的天氣帶上梅兒和青桃,去郊外踏青、登高,也是去廟中進香或者去莊子上看看石師父和鄉親們,日子過得倒也自在隨意。

釋在軍中也愈發忙碌,提前寫信告訴她,以後的書信可能無法按時寄回,不過一定會在得空的時候寫上一封長信,表達思念之情。釋告訴芷落,他最近的進步非常快,獨立帶兵已經不在話下,雖然如此,他仍然在努力研習兵法。身體方面,雖然舊疾仍在,也會不時發作,但軍中也有醫士,還帶了元翀給的藥丸,所以並無大礙,請她千萬不要記掛。

轉眼又到了冬至,這一日芷落不禁想起了去年的今天,她和釋一起入宮參加了冬至祭祀大典,也得知了世家子弟入伍的訊息,轉眼一年竟就這樣過去了。因為思念釋,芷落從起床便有些鬱鬱寡歡,加上昨夜就下了一場雪,天到現在依然陰沉著,雖然不見再落雪,但卻壓抑著讓人喘不過氣來。

芷落懨懨的坐在窗邊的榻上,腿上蓋了條素錦制的薄被,翻看著手中的書。從早上起來就是如此,一直到下午太陽落山,除了晌午用過飯之後午睡了片刻,便始終都是這個姿勢。地上的火盆中燃著紅羅炭,屋裡倒並不算冷,但是看著公主有些慘白的嘴唇,梅兒和青桃都有些擔心,但是勸了好幾次,芷落就是不肯出去走動走動,她們也是無可奈何。

晚飯時分,芷落沒什麼胃口,加上坐了一天,便只用了一小碗清粥,就讓她們都撤了下去,早早就上床躺下了。知道她是因為思念世子而心情不好,青桃和梅兒便把下人都打發出去,只她們二人守在外間。不多時就聽到裡面傳來低低的啜泣聲,梅兒想要進去看看,被青桃一把扯住,她拉著梅兒坐下,附到她耳邊低聲說道:“好梅兒,現在別過去,就讓公主哭一會兒,哭出來反倒是好事,悶在心裡怕憋出病來。哭過這一回,至少心裡暢快些。咱們就在這兒守著,你去了公主反倒不好意思再哭了,更難受。”梅兒聽完覺得有理,便坐了下來,兩人靜靜的在外間陪著芷落。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芷落的啜泣聲漸漸小了,似乎是睡著了,梅兒踮著腳輕輕進去檢視了一番,看到芷落面衝裡躺著,便轉身出來,悄悄對青桃說道:“青桃,你先回去休息吧,今天我來值夜。”青桃搖搖頭道:“外面天氣不好,公主今日心情也不好,我看還是我陪你一起吧,萬一公主晚上餓了或者有別的需要,我還能給你搭把手。”梅兒擺了擺手回道:“你還是回去睡吧,今日大家都擔心公主,精神一直繃著,耗著兩個人在這兒也用不上,你休息好了,明兒換你來替我,咱倆可不能累倒了,累倒了公主沒人照顧了。”青桃拗不過梅兒,只好起身回了房間。梅兒今日也有些疲倦,鋪了被褥在榻上,很快就睡著了。

天交子時,迷迷糊糊之中,梅兒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了。她睜開眼睛一看,立刻嚇得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門栓在一點一點的被撥開,外面閃身進來一個全身黑衣蒙著面的人,看身量應該是個男人。梅兒嚇得動彈不得,等著那人已經進了房間,摸索著想要去內室的時候這才反應過來,梅兒立刻從榻上跳了起來,順手抄起桌上的茶壺抱在懷裡喝道:“你,你,你是哪裡來的賊人,半夜三更想要幹什麼?”因為今夜陰天沒有月光,屋子裡一片漆黑,梅兒的突然出現也把對面的黑衣人嚇了一跳,他定睛一看只是一個小丫鬟,立刻兩步來到梅兒近前,掏出一把匕首抵在梅兒脖子上,低聲說道:“閉嘴,否則殺了你。”梅兒不敢再開口,只好任由那黑衣人將自己綁了個結實,怕她出聲,還扯過了帕子塞到她口中。梅兒想要嗚嗚出聲給芷落示警,那黑衣人把刀一橫說道:“你要再敢出聲,我現在就進去殺了裡面的人。”這句話成功恐嚇到了梅兒,她害怕這歹人真的對芷落不利,便拼命點頭不敢再出聲。可是,自己不出聲,公主到頭來還是會有危險,梅兒心一橫,趁著那黑衣人朝內室走去背對自己的時候,縱身一躍,踢倒了凳子的同時剛好把黑衣人給撞倒在地。

黑衣人冷不防被偷襲個正著,起身之後有些發懵,就在他定神的功夫,房門被一腳踢開,青桃持劍衝了過來,而裡面的芷落也點起了蠟燭。藉著燭光,青桃和黑衣人打在一處,而芷落連忙繞到梅兒身後把她解開。梅兒一被鬆開,立刻將芷落護在身後,同時就準備大聲呼救。

“梅兒,別喊。”芷落一把捂住她的嘴說道:“三更半夜,只有我們幾個,沈策早就不懷好意,這一年不時搞些小動作,唯恐天下不亂。如果喊來了人,搞不好就會被大做文章,我相信青桃,我們等等看。”芷落邊說邊盯著青桃和黑衣人交手。就在這時,青桃賣了一個破綻,那人的匕首順勢朝著她的腹部刺來,眼看就要刺中的瞬間,青桃側身避過,同時一刀劃在黑衣人的左臂之上。哎呦一聲,那黑衣人眼見不敵,便奪路而逃,縱身跳到院中,越過牆頭朝外跑去。青桃想要去追,被芷落叫住了:“算了青桃,窮寇莫追。看來釋走之前擔心的,如今還是來了。走,我們先回屋去。”

“公主,您覺得會是什麼人?”扶芷落坐好,梅兒倒了一杯水遞過來,青桃站在一旁問道。

“梅兒,你感覺呢?”芷落沒有回答,喝了一口水之後,轉而看向梅兒問道。

“我不知道是什麼人,但我感覺他好像對這裡比較熟悉。”梅兒邊想邊說道:“最開始的時候,屋子裡沒有光,那麼漆黑一片的,他竟然很順利的就摸索到了內室,好像十分輕車熟路。”

青桃一聽也點頭道:“我也同意梅兒說的,他方才離開的那般迅速,而且並未聽到院子外面傳來其他動靜,只能說他出去之後也未驚動巡夜的家丁,看起來是對府中地形十分熟悉,所以很可能是熟人。”

芷落點點頭道:“既是熟人,便極有可能是這侯府中的人,深夜扮作蒙面人,到底打算幹什麼呢?”

“擅闖民宅,非奸即盜,一定不是什麼好勾當。公主,這一年裡雖然沈策偶有為難,但也都還說得過去,您說這次會不會是他使得壞?”梅爾憤憤道。

青桃突然想起什麼道:“公主,方才我刺傷了他的左臂,所以如果想找出這個人倒也不難,只要多加留意府中可有人受了劍傷,就能找出這個賊人。”芷落點點頭,但有些為難道:“這個人並不難找,只要他真的是這府上之人,青桃的辦法就很容易找到。但是,我總覺得這裡面的事不簡單,就怕有些別有用心之人知道此事之後,會興風作浪大做文章。畢竟這裡只有我們幾個女人,如果他們想要汙衊,我們恐怕會很被動。”

“對,公主說的對,不能大張旗鼓的找。這府中的人都不是好人,心眼極多極壞,別到時候我們狐狸沒抓到反而惹一身臊。這樣吧,今夜的事情誰也不要公開提,我和青桃秘密來調查,等找到一些蛛絲馬跡再報告給公主定奪。”梅兒想了想對芷落說道。

“我還是懷疑沈策,青桃,明日開始你多留意沈策那邊的動靜,一旦發現什麼異樣,千萬不要打草驚蛇,迅速來告訴我。梅兒你去查其他身形差不多的男子,也可以透過劍傷這個線索去查,但千萬不要讓人知道我們在查什麼,免得生出什麼其他事端來。還有,這件事除了我們三人之外暫且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尤其千萬不能讓釋哥哥知道,否則他一定會擔心的。”芷落千叮萬囑,生怕釋知道這件事。

“公主您放心,雖然世子的家書裡反覆叮囑,如果有事務必要寫在信中告訴他,即使您不願意,青桃也必須要另外寫信告訴她。但是有奴婢在,一定護公主周全,所以奴婢也不會告訴世子的。”見芷落一個勁兒的盯著看自己,青桃有些心虛,最後不得不開口說道。

芷落笑著點了點頭道:“青桃,我知道世子離開的時候命令你如實彙報我的情況,但是青桃,現在你也看到了,這些事情我們都能處理,所以不要讓世子分心,他在戰場上,隨時都會遇到嚴重的危險,是千萬不能分神的。這樣做也是為了世子的安全,咱們只要提高警惕,想來沒什麼人能害我們的。”

“是,青桃明白了。”青桃連忙答道。

暗中調查這件事情說起來容易,真的做起來才發現困難重重。因為不能明說,所以公開驗傷是全無可能的。梅兒透過一點一點打聽,根本打聽不出誰受了劍傷,青桃暗中守在門口,一旦有大夫出入,她便尾隨去看,可是也毫無發現。這件事一時之間陷入了僵局,而這樣的黑衣人事件也再未出現過,芷落幾人只能將這件事暫時按下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