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林落按例去御書房伺候,結果到了門口卻被李德攔住,低聲在她耳邊說了幾句:“現在不能進去,兵部八百里加急文書剛剛送進去,皇上發了大怒,將所有人都趕了出來,你可別在此時進去。”

“總管可知發生了什麼事?會惹得皇上如此生氣?”林落聽罷低低問道。李德搖搖頭,就在大家都戰戰兢兢等在殿外的時候,裡面突然傳來了瓷器碎裂的聲音,聽著應該是景璠在砸東西。足足一盞茶的工夫裡面的聲音才逐漸停下來,房門突然被大力拉開,景璠一番氣急敗壞怒氣衝衝的模樣,對著臺階下站著的李德就大喊:“滾去把章辻戩、苗岑給我叫來。”又轉而對林落說:“進來收拾。”

李德撒開腿就朝外跑去,慌亂之中絆了一跤都顧不上,起身接著朝前奔去,胖胖的身影此刻也矯捷如飛。而林落也立刻進了御書房,她不敢抬頭看暴跳如雷的景璠,只能加緊處理地上的一片狼藉。不知道到底因為何事,景璠竟然發了這樣大的脾氣,將房中一切能砸的都砸了,就連那碩大的三足獅獸炫紋銅香爐都被踢倒在地。林落一通收拾,等章辻戩和苗岑到了的時候,她剛好收拾完低頭向外退去,因為苗岑在慎王府見過她,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與他碰面。

章苗二位大人聽說皇上雷霆之怒,也是賠著百般小心,根本無暇觀察其他。林落和李德出了御書房,等在門口,讓其他人都到臺階下等候,兩人對視了一眼,林落看到李德滿臉愁容。房中很快就傳來了景璠的怒吼聲:“你們看看,你們都給朕看看,這就是那個仁義敦厚、賢名滿天的慎王爺,看到了嗎,他起兵造反了!真是朕的好弟弟啊,封了王沒幾年,便把野心給養大了。你們不是都說他乃良善之人嗎?造反了看到了嗎!”因為聲音太大了,門口的林落和李德都聽到了,二人不敢說話更不敢抬頭,就這麼硬著頭皮聽著。

只聽到裡面沉默了片刻之後,又傳來一陣怒吼:“章辻戩,朕早就讓你盯好景瑜,你都盯了些什麼?難道他之前就沒有一點兒預兆嗎?”之後就是書冊砸中東西落地的聲音。

下面跪著的恩國公章辻戩用顫抖的聲音答道:“回陛下,臣的確派人長期監視著慎王府的動靜,最近幾個月,除了慎王岳丈、撫遠候廖舒平出入的多些之外,慎王是幾乎沒有出過門的。所以突然來報說慎王以武陵城為據點起兵造反,臣之前實在不知情,方才剛收到信報,便同時接到陛下的傳召,可見這就是昨日才剛發生的,之前真的毫無徵兆,請陛下明鑑啊。”說完磕頭如搗蒜一般。

“行了行了,現在追究這些也於事無補,你就告訴朕,如何應對。還有你,苗岑,朕記得之前你還去過武陵城,回來告訴朕景瑜循規蹈矩,最是安分不過。朕就是信了你們的話,才疏於對他的防範,如今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你們立刻想應對之法,解決不了,你二人與他同罪論處!”景璠氣急敗壞道。

這番話應該是嚇到了章辻戩和苗岑,房間中半晌沒有動靜,最後還是苗岑先開口道:“啟稟陛下,臣願意領兵五萬,前去圍剿。請陛下放心,定當妥善解決此事。”

章辻戩也跟著說道:“如今還有一事,便是立刻收回廖舒平手中的一半虎符。當年陛下雖然將撫遠軍的編制收縮,人員裁減了近一半,但畢竟他手中還有另外一半人馬,縱然是以老弱病殘為主,但終究是正規軍隊。慎王謀反,廖舒平與他唇齒相依,必定也是追隨的,所以他手上的另一半撫遠軍也必將成為我們的敵對勢力。陛下可以派人立刻到撫遠軍中收回兵符,撫遠軍駐地遠在南疆邊陲,想來此時應該還未被廖舒平策反,京都城距離南疆更近,我們一定要搶在廖舒平前面收拾撫遠軍。”

發過一大通脾氣的景璠此刻也好似累了,不再大喊大叫,而是喊了人上茶,準備和兩位大臣好生商議具體細節。林落不敢進去,便推說有些不適,讓李德替她送了茶進去,本以為可以逃過這關,誰知道要了茶沒多久,景璠又喊林落上點心,這次指名要她送進去,李德聳了聳肩,表示自己這回無法替她了。萬般無奈,林落只好接過托盤推門進去,等進去之後她才發現,自己的擔心有些多餘,因為章辻戩和苗岑此刻都跪在地上低著頭,半點不敢抬頭。放下點心出來之後,林落也是滿頭大汗,李德只當她被皇帝的龍威給嚇到了,倒也並未多想。

就這麼在門外站了近三個時辰,裡面的商議終於結束了,章辻戩和苗岑出了書房的門,抹了抹額頭的汗,相互扶著匆匆離開了,後背全部都被汗水浸透,雙腿也因為跪的太久而有些一瘸一拐。因為苗岑兵馬司的駐地在城外,所以這還是林落進宮以來第一次碰上他。今日的事也提醒林落,日後要非常當心,並且儘快想辦法結束任務,今日慎王景瑜的兵變,到底能不能給自己帶來些機會,林落想要回去好好想想。

今日景璠著實太累了,心情糟透了不說,還和章苗二人說了大半天的話,沒什麼心情吃飯,便沒有讓傳晚膳,就喝了一碗蓮子羹就直接去睡了。這樣林落也剛好可以早早回房,想想任務的事情。

剛剛到了亥時,窗外又傳來疊指彈窗的聲音,依然是一慢三快共四下。林落迅速推開窗戶,只見凌陌跳了進來,看到她立刻說道:“丫頭,事情緊急,長話短說,慎王景瑜起兵造反了,就以武陵城為點,今日清晨得到的信報是已經拿下了武陵周邊三個州郡。你給將軍的丹藥不能食用,裡面星離的成分,雖然不多,但是柳先生說了,不得食用。將軍從那道士處取來的東西就是星離,那個道士也很有可能是廖舒平的人,因為柳先生聽將軍的描述,想到了曾經在撫遠軍中見過此物,而將軍和九方也想起來這個應該在宮中出現過。現在的情況就這麼多,你要儘快分析形勢準備行動,如果沒有好的機會,不行就先撤出皇宮也好,將軍怕萬一生變你出不來。哦對了,還有這些,都是柳先生連夜趕製的藥丸,和你給的那個有九分像吧,姑且頂替一下。這些都是好藥做成,益氣補血,柳先生說吃了對你有好處。”凌陌一口氣把所有的事都交代完,從懷裡拿出一個錦袋,裡面放了許多的白色藥丸,然後往林落手中一塞,接著說道:“丫頭,你自己一定要萬分當心,要記住見機行事,如果形勢不利,迅速撤離,不要執拗,我們有的是辦法完成任務,記住了嗎?”

林落點點頭,也把今日御書房發生的事快速講了一遍,凌陌聽完之後便蒙好臉離開了。林落把匣子裡的丹丸都給了凌陌帶走,自己將錦囊中的藥丸取出來放入匣子,不仔細看完全看不出這是仿品,柳先生是耗費了不少心血的。

今日發生的事情太多,林落鎖好門窗坐在桌前,準備好好想一想,自己到底如何做才能速戰速決。端詳著桌上的這些丹藥,林落突然想起之前柳先生為釋診斷的時候曾經說過關於星離的事。雖然現在還不知道杏綠口中所說用來煉丹的女子到底會被如何處置,但是看現在星離的成分,如果這道士真的如凌陌所說很可能是廖舒平的派來的人,那左右不過是想要將目標體內的星離或如星離一般的毒物,透過目標人物煉到丹藥之內,然後再讓景璠服下。如果是這樣的,那麼自己如果服了丹藥,有可能幫助道士置景璠於死地,但自己也會中毒,可是如果不服丹藥,很有可能就不能殺了景璠,這還真是有些艱難的選擇。

思前想後林落決定還是先確認過道士的目的之後再作計較,倒是也沒必要非透過道士之手,現在是為了成全將軍的心願,如果最後還是沒有辦法殺了他,大不了自己和他拼個魚死網破罷了。再說如今除了道士之外,還有了景瑜起兵造反一事,如果可以加以利用,也不失為好的機會。林落最後決定,等一個月之後看道士如何說再計較。

對於煉丹一事,林落就這樣暗中留意著,景璠也因為忙於應付慎王造反一事,好像把她服用丹丸一事完全忘了,轉眼一月快要到了,卻從未提及此事。這一個月裡,慎王和朝廷多次對戰,各有勝負,苗岑從未帶過兵,所以原來曾有沙場經驗的章辻戩後來也去了軍中,配合苗岑一同迎戰。與廖舒平數次交手,也奪回了幾處州郡,但所到之處還是生靈塗炭,一片荒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