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林落接到了提前表演的通知,雖然早已準備好了等在後殿,但宴會剛開始便由她來開場的安排,還是打亂了魏軒的計劃。按照原來的計劃,魏軒把林落舞安排到中間略微靠後的位置,畢竟那個時候是人們酒正濃的時候,應該不太會關注表演的人。雖然林落的容貌舞姿都沒有任何問題,但因為是冒了素月的名,頂了她的位置,魏軒心裡多少還是有些忐忑的。所以當聽到林落的舞被臨時調整成開場舞的時候,他手心冒汗,連忙跑來和林落商議:“林姑娘,第一支開場舞不同其他,這個時候所有人都還沒有開始喝酒,所有目光都會聚集在你身上,怎麼樣,你準備好了嗎?拜託你千萬別出什麼岔子,否則我們都難逃一死。”

林落看著緊張的魏軒,笑了笑答道:“魏大人放心,握好你手中的蕭,別因為緊張而吹錯了調,就夠了。”因為林落的沉穩,緊張到手都有些顫抖的魏軒終於內心稍安,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點點頭。

洞簫的聲音悠揚響起,隨著音律,林落一襲水紅色錦衣從天而降。這個開場方式非常特別,眾人的目光立刻被盡數吸引到了她的身上,身姿輕盈長袖善舞,這曲山河錦被林落演繹的大氣磅礴。而魏軒的洞簫也配合的恰到好處,起承轉合之處,是延綿萬里的崇山峻嶺到平原峽谷的忽變,是春夏秋冬的四季輪迴。魏軒的曲子裡,有沉靜又高亢,林落的舞姿中, 有矯健有柔媚,不得不說,魏軒當時的說法是對的,林落在此的確頗有天賦。

臨近結束的時候,林落一邊飛速旋轉,任一片水紅色將自己團團包裹,一邊藉機觀察座上的皇帝皇后還有眾使臣的表情。皇上眼中滿是驚豔和欣喜,皇后眼中是淡淡的哀怨,下面坐著的眾人,也一片讚賞之色。曲罷,林落跪謝之後準備退下,座上的景璠剛想說些什麼,就聽到下首傳來一個有些突兀的聲音:“這一舞真是有驚天地泣鬼神之美,真沒想到,猷南國竟然有如此至寶,比起那神獸,這樣的美人兒才能算吉兆。”聲音是從正在歪著身子慵懶喝酒的太子黎元平口中傳出,而他似乎還不打算停下來,淺酌了一口杯中酒之後,又抬眼看了看不遠處跪著的林落繼續說道:“本太子倒是有些好奇,如果這位姑娘穿上那件名為絡裳的五彩霞衣,再牽著二殿下進獻的獨狳神獸,會是何等的風姿綽約。”

林落和魏軒並不知道絡裳和獨狳,所以懵然不動,但殿中其他人都明白,沒有人接話,殿中陷入一片寂靜。林落悄悄抬頭看了魏軒一眼,只見他也一臉茫然望著自己,便微不可見的搖了搖頭,又悄悄看向景璠。此刻景璠的表情倒有些意味不明,說他生氣吧,並未見臉上怒氣,說他開心吧,卻又雙唇抿著不發一言。倒是那位千禹國的二皇子有些坐不住了,對著榮常國女君蓉翼道:“王上,我倒是沒甚關係,既年輕地位又不及這位太子殿下,可是王上不論輩分還是年齡都長出許多,為何不好好教一教這為太子殿下,到底應該如何做才不會有失國體。”

“二殿下,你可是在暗中嘲諷女君上了年紀?”凌元平真的就是個奇葩太子,口無遮攔同時真是天不怕地不怕。這句話成功讓蓉翼變了臉,怒視著急到有些手足無措的二皇子。林落心中暗暗發笑,這個人還真是厲害,不動聲色的讓場面瞬間混亂。

“好了,諸位也都不要再鬥嘴了,這舞姬的舞跳的不錯,賞。”說完之後景璠便示意林落退下,然後舉起酒杯說道:“來來來,眾位貴客共飲此杯,願猷南國與諸位永遠唇齒相依,友好萬代。”見景璠如此說,所有人都站了起來,端起酒杯口中稱頌“唇齒相依,友好萬代”,同時將酒一飲而盡。

到了後殿,魏軒擦擦滿頭的冷汗,對林落說了聲好險。林落倒是頗為鎮定,她笑著對魏軒輕聲說道:“此關已過,魏大人可以替素月姑娘打點其他了。雖然並不關我的事,但畢竟我們有緣相識一場,所以我這裡有句話想要奉勸大人,如果家中正妻無容人之量,還請對素月姑娘實言相告。縱然短短几日的相處,我很明顯看得出來,她是個心高氣傲的姑娘,如果跟了你之後要承受太多的世俗壓力,我怕她會撐不下去。另外,請儘快為她重新置辦身契戶籍,素月已經入宮,她便不能再叫這個名字,如果哪天不慎說漏了嘴或者被人查出來什麼,那便是欺君之罪,滿門抄斬禍滅九族是少不了的。

魏軒聽完之後深施一禮,激動的對林落說道:“林姑娘,我代替素月謝謝你的大恩。你是個好人,不管真是原因到底是什麼,總之你救了我和素月,也成全了我們。剛才說的我都記下了,我會盡快給她一個新的身份,也一定好好待她,請林姑娘放心。雖然我不知道你入宮到底要做什麼,但是這段日子的相處,我們都知道,你不是個壞人。這宮裡關係錯綜複雜,又人多口雜,你千萬要自己當心才是。以後我們還會總見面,所以有需要幫助的地方你隨時說,我一定在所不辭。”林落點頭謝過魏軒,然後便去偏殿換衣服了。

就在她剛剛褪下舞衣,只著了內裡薄薄一層貼身中衣的時候,偏殿的門口突然傳來了一陣咳嗽聲,之後便有一個男子的聲音傳來:“這位姑娘,如果換好了衣服,在下借一步說話。”林落飛快的穿好外衣,來不及整理其他,將頭髮隨便挽了一個髻,推開後門來到院中。

皎皎的月光柔和的照在地上,周遭所有的一切都透著一絲朦朧。林落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施了個萬福道:“素月見過太子殿下,不知殿下喚民女前來可有什麼指教?”月光下,黎元平帶笑的丹鳳眼顯得愈加狹長,他合了手中的摺扇,拿在手中敲著另一隻手的掌心,然後調侃道:“一個身懷莫測功夫的舞姬,成功引起了本太子的好奇。左右這幾日還有好幾場宴會,想來總會遇上你,所以便先來打個照顧,如此我們便算熟人了。”說完之後一本正經給林落做了一個揖,然後把自己誇獎了一番:“在下姓黎名元平,小字聰兒,乃是黎尹國現任太子,年二十,喜歡一切美好的東西,比如姑娘和姑娘的舞蹈。三日前抵達京都城,一到便被關進了驛站,雖然錦衣玉食但焦躁不安,羨慕姑娘舞中的江山萬里,所以想問問,如果有機會,是不是願意同在下一起共賞這山河壯麗啊?”

這番直言不諱的自我介紹讓林落哭笑不得,這是從哪兒跑來的無聊太子,平淡的日子過慣了,便想要換換胃口嗎?方才殿上和另一個皇子拌嘴拌的開心,如今一會兒工夫,又覺得無趣,來調侃自己取樂麼。“太子殿下見諒,民女就是一介草民,為了恭迎各位貴客而得以入宮,實在是感念太子的恩德。未來幾日的宴席間,民女不才也會繼續為殿下表演,如果太子喜歡,可以坐下來細細觀賞。若此舉還不能紓解殿下的心緒,也可以拿著貴重禮物非要賞賜民女,我也只當感激不盡,百般推諉之後無奈收下。若這樣還覺無趣,京都城中遍佈茶樓酒肆,您可以挑那等人煙吵鬧之處前往,感受一下百姓的煙火氣息,也是上佳之選。”

林落的耿直逗的那太子笑出了聲:“哈哈哈,沒想到,在這無趣的京都城裡,竟然能遇上你這樣好玩兒的姑娘,看來老天是怕我太寂寞,送了個玩伴兒來陪我啊。”黎元平笑的肆意,好像在他的眼中心中,除了自己的舒服暢快之外,其他的人和事都不算太重要。一國太子如此行徑,也是奇人。

“黎尹國中可還有其他皇子?”林落突然發問,這個問題顯然是完全出乎黎元平所料的,故而他頓了一下才恢復笑臉答道:“當然有了,不但有,而且我父王還子嗣眾多呢。”

“那殿下定有過人之處,否則也不可能做的了太子。收起您這副扮豬吃虎的假象,有什麼事請殿下直說。”林落也收起了扮作的溫柔,盯著黎元平冷冷說道。

許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直接,黎元平楞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道:“嗯,果然是我看中的人,就是不一般,這說兩句話都嗆著火,有點兒意思。姑娘叫素月?這個名字不適合你,聽著柔柔弱弱的,完全不像你這般剛烈勇武。要不本太子給你換個名字好不好?”聽他越說越離譜,林落翻了個白眼答道:“殿下如果沒有其他事情,素月便告辭了,殿下願意可以在此賞賞月看看屋子。”說完福了福身便要離開。

“哎,姑娘真是不解風情,也罷,初次見面,你不喜歡我也是正常,明日,待明日再見,便是熟識,倒時你可以陪我一起逛逛。”黎元平並不在意林落的態度,自顧自說著,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