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眼,林落假扮的素月已經入宮十日有餘,山河錦的舞蹈因為每日不停的習練,如今已比第一次跳熟練了許多。加上林落有功夫,飛騰跳躍比單純的舞者更加輕盈,所以舞姿也愈顯飄逸自如,就連魏軒也止不住驚歎,說她於舞技方面是有難得的天賦的。

很快就到了正日子,這是整個猷南國的盛事,由於上一次的朝拜正好趕上先皇病重,當時便準備延期舉行,誰知後來新皇登基等一系列忙碌,便取消了。如今,便是景璠登基以來的首次朝拜,自然要辦的隆重非常。

猷南國的屬國大大小小加起來共有十二個,從五日前就開始陸續入京,人馬車隊浩浩蕩蕩,引得京都城的百姓這幾日首要的事便是在沿途圍觀和議論。這十二個屬國之中,國力排在前三位的當屬千禹國、黎尹國和榮常國,其中以千禹國最為強大。故而,此番來朝,地處猷南國最西端的千禹國,不僅帶來了那些常見的金銀翡翠做貢品,更是用一輛巨大的牛車拉著一個蒙了紅布的鐵籠子,裡面還不時傳出不知什麼動物的怒吼聲,經過街道的時候惹得百姓紛紛猜測。每次朝賀,既是對領主國的尊重,又是各屬國暗中較量比拼國力的所在,加之多年未見,各國皆是使盡渾身解數想要表現一番。

比起千禹國的浩蕩陣勢,榮常國便文雅柔靜了許多,直到她們出現在京都街頭,許多人才第一次知道,這榮常國竟然是個女人為上的國度,從國王到官員都是女人,跟著的男人看衣著應該都是僕從和苦力。這女人治理的國家竟然能排在一眾屬國的前三名,看來女子的能力實則不容小覷。這榮常國脂粉香豔的官員隊伍裡,除了一眾坐轎的女子的之外,倒也有兩名騎馬的年輕男子,雖然姿容秀美,但是舉止總是透著一絲陰柔的女氣,騎著的高頭大馬也是披紅掛綠,打扮的亮閃閃。

比起這兩個很有特點的隊伍,作為第二的黎尹國倒是非常低調,低調到他們進城之時根本沒有過多引起百姓的圍觀議論,雖然隊伍前方舉著大旗,但百姓無知,還以為是南邊什麼小國家,看了幾眼便都各自忙碌營生去了,成了這次朝賀隊伍中最名不見經傳的一支。就連黎尹國跟來的禮官都對作為使臣的太子黎元平抱怨道:“太子殿下,以咱們的實力,即使比不過千禹國,那也不至於落到最後吧。您著也太低調了,既不許帶大隊人馬,又不讓把貢品浩蕩展出,您看看,如今無人問津也就罷了,簡直要連那最小的星苑國都將我們比下去了。這般回去了,王上肯定要怪罪微臣的啊。”這位太子聽過拂袖一笑,頭也未回地朝前繼續走著,對,就是走著,連馬都沒騎。後面跟著無奈的眾人,沒辦法,他們的太子就是這麼一個不拘一格的性子,自小被國君捧在手心裡長大,自在隨性灑脫,想做什麼便做什麼,從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十歲的時候還去寺廟裡做了兩年的和尚呢,所以今日的舉動,縱然的確有失國體,但對這位太子來說根本就不算事。

所有的屬國使臣都被安排到了館驛中下榻,今日便是入宮覲見的時候。所有使臣都統一聚集到偏殿,等著內監的通傳。按照屬國大小為序,首先入朝的是千禹、黎尹和榮常三國使臣,只見千禹國二皇子、黎尹國太子和榮常國女君跟著內監依次進了大殿。

此時的大殿中文東武西列立兩班,皇帝景璠一身明黃色龍袍在寶座之上正襟危坐,居高臨下地看著下面的使臣,上次接見來使的時候,景璠還是太子的身份,只能站在下面看著眾人。如今再見面,他已經是高高在上的皇帝,這份改變是景璠滿意的,所以此刻他滿臉笑容,心情頗佳。

下面的三人行禮拜見之後,便開始逐一進貢。千禹國二皇子率先向前兩步,滿臉驕傲地對景璠拱手道:“啟稟陛下,我千禹國近些年國力日盛,物阜民豐,百姓安居樂業。這次父王命我為使來京都城朝拜陛下,一來是補上當日陛下登基賀禮,二來也希望能和上邦有更多方面的合作。”說著擺擺手,讓人抬進來一個碩大的鐵籠子,裡面還傳來動物的吼聲。

那二皇子接著說道:“陛下,除了禮單上列出的眾多金銀玉器,奇珍異寶之外,我父王還特意將此寶進獻陛下。此物乃我國偶得一寶,實乃天降祥瑞,特來進獻,恭祝上國皇帝陛下福壽綿考,江山永固。”說完示意守衛將紅布揭去,露出籠中之物。大殿中所有的目光瞬間被那獸吸引,只見它狀如豹,渾身沒有一絲雜毛,通體雪白,在陽光下反射著銀光,頭若獅腳似虎,細長的尾巴打著卷垂在背上,此刻正趴在籠子裡打瞌睡。更為奇怪的是,此獸的背上竟然生了肉翼,雖然並不大,但是能明顯看出狀如鳥翼,左右各一。之前一連串的禮單都不如此物吸引景璠,他從寶座上走下來,來到籠子前細細觀瞧,嘖嘖稱奇。

“二皇子,此物是何獸啊?似豹非豹,似虎非虎,還背生雙翼,真真奇特。”景璠好奇問道。

“回稟陛下,此獸名獨狳,聲似洪鐘,背生雙翼,能短飛會跑,乃天下吉獸,代表了太平吉慶,此獸現身,主猷南國繁榮昌盛。”這位二殿下乃是舌燦蓮花之人,短短几句話,說的景璠眉開眼笑,連連稱好,眾文武也跟著附和,熱烈的氣氛似是吵醒了那獸,它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對著外面的天空一聲輕嘯,的確聲如洪鐘震耳發聵,景璠更是驚歎,連忙命人帶到珍獸坊好生照料。

參觀這獸耗費了不少時間,輪到那位不拘一格的黎尹國太子黎元平的時候,正見他在悄然躲在一旁打著瞌睡,被禮官拽了拽袖子才清醒過來,立刻拍手笑道:“好獸好獸,只不過這般的吉祥之物,看著為何有些瘦削,不知是不是遠離故土思鄉難耐所致。”此言一出眾人都愣住了,背後跟著的禮官看到一旁千禹國二皇子一陣紅一陣白的臉,只好在身後又重重扯了扯自家太子的衣服,然後陪著笑臉說道:“陛下,諸位,我家殿下愛開玩笑,是個十分有趣的性子。這次我國王上為陛下準備的禮物,無不用心無不珍稀,這是禮單,請大監宣讀。”說完連忙遞上準備好的禮單,給自家殿下解了圍。

待中規中矩的禮單宣讀完畢之後,方才千禹國的二皇子終於等到了機會,打算報方才之仇,他笑著鼓掌道:“哎呀,黎尹國的禮,好是好,可就是挑不出個特殊的來,怎麼聽,都是堆砌了些富貴之物,這賀禮可是遠沒有送禮之人有特點啊。”這番話引得堂上眾人都笑出了聲,連景璠都忍不住噗嗤一樂。禮官的臉上訕訕的,倒是本主並未當回事,連連誇讚二皇子有眼光,還直說黎尹國最寶貴最特別的,便是他本人了,除此之外,都是俗物。這番自信著實非常人所有,景璠笑的肆意,頻頻稱讚黎元平不拘小節。

榮常國女王蓉翼年近四旬,雖然保養得宜,但歲月的痕跡還是非常明顯的,也因著上了年紀,便不似方才的兩位皇子那般跳脫。只見她微笑著上前兩步,環臂使了個禮,然後對景璠說道:“陛下,兩位皇子人中龍鳳,送出的禮物也是各有千秋,後輩如此也是國之幸事。我這裡也帶了一件寶物,還請陛下御覽。”說完示意跟著的人將寶物呈上,同時介紹道:“這件五彩霞衣名絡裳,看似薄如蟬翼,實則能抵禦嚴冬酷寒,女子穿在身上不但保暖,且周身香氣襲人,願獻給陛下,以表我榮常國衷心。”

當那霞衣被開啟的時候,在場的所有人都嘖嘖稱讚,就連方才鬥嘴的兩個皇子,都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的這件精美華麗的錦衣,顧不上鬥氣。景璠也很感興趣,連忙問道:“這絡裳是何物織就?為何如此薄卻能禦寒?而且朕看這錦衣流光溢彩,似是能折射周圍光芒一般,實在是精美絕倫。”

“回陛下,這霞衣是用了鸞鳥的尾羽,捻了蠶絲還有暖煙一同織就,鸞鳥難尋,而暖煙更是可遇不可求的寶物,禦寒及生香全靠此物,這麼多年才得織一件的量,除了精美絕倫,更是非常實用,實屬難得珍品。”蓉翼娓娓道來,目光落在那霞衣之上,如同看自己珍愛之人一般。

“好好好,今日各位的賀禮,朕都非常的滿意,只要我們齊心協力,猷南國和諸位的國家都會日益繁榮強大,百姓和樂。多謝各位費心,請大家先去偏殿歇息,從今日晚膳開始,朕準備了一連五天的盛宴,專門為了款待各位,請大家盡情享用。咱們還是老規矩,各位帶來的能人異士也請同臺獻藝,相互切磋,大家同樂,同樂。”景璠今日是真高興,天子富有四海,四面八方來朝的滿足,給他最近焦頭爛額的帝王生活添了無比亮眼的顏色,此刻他覺得這皇位是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