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能逼景璠放棄皇位的方法本就不多,如果不是刺殺或下毒直接將他置於死地,先讓他活著的時候主動願意退位,這本就是難之又難的事情,再加上釋之前就說好的前提,既不能禍國殃民,又不可累及無辜,於是能用的辦法便只能限於到底是讓他自己退位還是讓其他原因逼他退位。

在聽完所有的資訊之後,眾人開始確定具體計劃,經過一番討論,九方他們一致認為讓景璠自己退位的可能幾乎沒有,理由是當了那麼多年太子,一直隱忍終於做了皇帝,不論如何應該也不會願意主動退位。

九方提議,透過景璠身邊的內監李德入手,他和林落上次入宮拓印密函的時候發現了李德的秘密,可以透過這個掌控李德,為己所用。如今景璠對現在的各種狀況已經是焦頭爛額疲於應付,完全可以讓這個目前炙手可熱的親信來給他致命一擊。凌陌則傾向於透過如今朝中內憂外患的局勢做誘餌,引導那幾位不滿景璠的重臣轉而支援其他人為帝,逼迫景璠退位。

整個過程中,見林落一直沒有開口,只是反覆翻看這桌上林林總總的信報,沉默不語。釋看著她輕聲問道:“落兒,我看你一直緊鎖眉頭,反覆翻看這些信報,可是有什麼事想不通嗎?

“將軍,我有一個想法,雖然有些冒險,但是或許是您最想要的,只不過現在這個想法還有待證實一些東西。”林落抬頭看著釋,眼神清澈而堅定。見釋點頭,林落接著說道:“ 我看所有資訊中並無任何是關於景璠唯一的皇子的,所以我在想,這也實在很不尋常。按理如果他真的那般荒淫無道,連皇后都是數次打算廢立,那麼關於這孩子的處境也該流言紛紛才是,可是我們的信報中完全沒有。所以我想去查查這個皇子的情況,看看到底是因為他太愛這個孩子,還是太不喜歡這個孩子。待我查證之後,再向您彙報我的計劃。”

“好,如此的話,我給你三日時間去查證,三日後我們便確定最終的行動計劃。今日時候不早了,大家都早些休息吧。對了,最近門中一切可好?”釋站起來問道。

大家跟著起身,九方拱手答道:“回將軍,門中一切都好,天炎昨日還傳來書信,同時還將這兩年與皇宮和朝廷有關的信報都整理了一份一併發了過來,我還在分類,明日晌午便能完成,呈給您親覽。”

領了將軍的命令,林落這幾日都貓在皇宮之中,在皇后和皇子的兩座宮殿之間來回奔波。白天躲在屋頂,晚上躲在床下。約定的三日期限已到,林落返回小院,向眾人彙報自己的發現。這幾日她在皇后宮中,確認帝后早已失和許久。景璠為了穩固朝政,還是會時常去皇后宮中坐坐,表面二人還是夫妻和睦相敬如賓,但等眾人都退出去的時候二人獨處的時候,便不再多說一句話。景璠自己看書,皇后則在一旁繡花,兩人沒有一絲交流。那日林落躲在床下,聽到入夜之後皇后在嚶嚶哭泣,外面值夜的貼身宮女進來,掀起了幔帳,給皇后絞了一塊熱毛巾,很是心疼的說道:“娘娘,您這是何苦呢?陛下對您早已沒有了情誼,而您卻總是念念不忘,從心底期盼他能回心轉意。可是娘娘,如今的陛下早已不是幾年前的那個人了,這樣只能是委屈自己,您還如此年輕,總要為自己的未來打算才是啊。”

皇后齊媚兒止住淚水,深深嘆了口氣,聲音哽咽著道:“芸兒,你說陛下會不會有什麼難言之隱,所以才待我如此?當年他還是太子的時候,雖然後宮中有不少女人,但是我明顯能感受到他待我的不同。每當他看我的時候,我是真的能從他的眼睛裡看到愛惜和關心。尤其是生了宏兒之後,他更是百般疼愛,對我們母子都是好到不能再好。芸兒,你說是不是因為爹爹和大哥哥他們,這些年在前朝得罪了皇上,所以他如今才這般對我?可是我既問過爹爹,也問過陛下,他們都說沒有的事,但我總覺得這中間不對勁。明日你派人好好打探一下,看看到底有沒有什麼瞞著我的。哦,還有,明日記得去看看宏兒,陛下說慈母多敗兒,不讓我時常去看他,上次端午宮宴之後我還再未見過他呢。你們每次回來總說他一切都好,可我連他如今多高了多胖了都不知道,嗚嗚嗚,芸兒,你說我這個皇后當的是不是也太窩囊了。”

“娘娘,這個您別往心裡去,這是咱們老祖宗定下的規矩,就是怕後宮的女子將皇子給帶偏了,所以才有了皇子滿五歲便要移宮別居的規矩。陛下如今只是更嚴厲了些,想來也是希望大殿下能安心讀書,不被打擾。娘娘您莫要擔心,奴婢們總是替您留意著,這樣,明日我帶了畫師過去,讓他臨一副大殿下的像,我給您帶回來,以解您的思緒可好。”芸兒連聲安慰道。

經過一番折騰之後,芸兒終於安頓皇后睡下,此時外面電閃雷鳴,暴雨忽至。方才皇后的抱怨引起了林落的注意,躲在床下的林落確認周圍一切都安全之後,趁著雷聲雨聲的掩護,偷偷溜出了皇后的寢殿,朝著皇子景宏的寢殿而去。這位唯一的皇子住在離皇后不遠的勰思殿,原本林落不抱什麼希望,準備去書房找找看有沒有什麼蛛絲馬跡,結果到了寢殿外偷偷往裡觀瞧才發現,這位尚不滿十歲的皇子,此刻並未歇息,而是還端坐在桌前看書,跳動的燭火映在少年皇子臉上,襯得他認真而恭敬。林落縱身上了房頂,輕輕掀開兩片瓦,剛好可以看到下面的情形。景宏的長相併沒有如他的母后那般秀麗脫俗,也不似他的父皇那樣略有些陰翳深沉,而是中和了這兩種容貌,看起來的感覺倒是頗有些其三叔景瑜的風姿,顯得敦厚溫潤。他並未如一般皇子公主那般身著華裳,而是穿著一件釉蘭色普通素錦裁製的常服,腰間只挽了一條同色的絲絛,再無金銀玉飾,此刻正捧著一本厚厚的書冥思苦想。

大概一炷香之後,門外進來一個小內監,看起來也還稚氣未脫,想來比這皇子大不了幾歲,他手中端著一個朱漆托盤,上面放著一個青玉雕花的小碗。只見內監來到書案旁,輕輕將托盤放下,對景宏說道:“殿下,您學了一天了,這裡有碗菊花羹,最能清心明目,您吃了歇歇再看吧。這樣沒日沒夜的,會熬壞身子的。”

景宏放下書抬起頭,滿臉稚氣但眼神中透著與年紀不符的深沉,站了起來活動活動脖子和肩膀,然後端起旁邊的菊花羹吃了起來。一口氣吃完之後,放下碗抹了抹嘴才對小內監說道:“小圓子,再去端一碗來。晚上安靜,適合看書,父皇已經有幾個月未來看我了,如果他哪天突然來了,肯定是要考我的,如果答不上來,母后定然會生氣。這篇策論我反覆看了多日,但有幾個地方還是一知半解,所以還要加把勁才行。對了小圓子,我讓你打聽父皇最近的情況,你打聽的怎麼樣了?”景宏停下了走回書桌的腳步,站在桌旁等著小內監的回答。

聽到主子問話,小圓子連忙答道:“回殿下的話,奴才這幾日找各處的哥哥姐姐們都問了個遍,可是大家都說許久未見皇上來後宮了。明日我打算悄悄溜到前面去,朝小柱子問問情況,不過我只能趁著您進學的時候去,其他時間要是總管發現我沒跟在您身邊,會告訴皇后娘娘打死奴才的。”

林落一直聽到景宏熄燈睡了才出了宮,她心中已經有了計較。但是,因為她並不十分確定自己的判斷。所以,趕回來和大家討論一番。林落沉吟許久開口說道:“我感覺景璠對這個皇子景宏愛的很特別。本來我是想要找到確鑿的證據來證明這一點的,但是很可惜我沒能找到直接的證據。可是我依然認為他並非表面上這般厭惡這個皇后和皇子,雖然我還不知道他為什麼一定要給眾人這樣的錯覺。”

“林丫頭,你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九方有些疑惑。

“大叔,其實沒有別的原因,就是直覺。”林落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因為她的直覺大多數都準的可怕,所以眾人也並不會輕視,可這次的事實在太過重要,而除了林落的直覺之外,所有的信報都指向皇帝厭煩皇后的同時討厭皇子景宏。所以一時間眾人議而不決,九方傾向於選擇更為穩妥的方式,縱然需要費些手段,但是能保萬無一失。而凌陌則傾向於支援林落的直覺,沒有別的原因,就是因為林落的直覺迄今為止還未出過錯。幾番議論之後,大家都看向釋,等著他做最後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