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往往如此,壞的訊息接踵而至,根本不會去管身處其間的人們是否能承受。釋還未能從皇家密檔的事情中緩過神來,便遇上了翠凝山莊佟師兄的慘死,無奈打起精神應對之後,竟然收到一封來自京都的密函。這是當時釋留在朝中的一名眼線發來的,他的官職並不高,所以也不起眼,但所出位置比較獨特,乃是一名五品中書舍人。雖然官職不高,但所有對外的政令都會經過他的手傳遞出去,此人曾受尉遲家大恩,在釋離京的時候,半夜找上門來,直言尉遲家兩代忠良卻受此屈辱,他寧願留在中書省,等著為尉遲家盡忠。要走了一對信鴿,說如果有十萬火急之事,便會飛鴿傳書。

這幾年一直沒有收到過他的資訊,直到今日一早,天炎窗前停了這隻信鴿,取下竹筒,裡面的資訊不容他多想便來見釋。“將軍,京都密函。”天炎說著將紙條遞給釋,開啟一看,釋頓時火冒三丈,只見紙條上寫著:“皇上密令奪去老元帥所有封號,不再配享太廟,將墳遷出皇陵至東山北坡。”

“將軍,是可忍孰不可忍,景璠就是個昏君,如今竟然將老元帥和老夫人的墓遷到東山北坡去,那裡背陰,風水十分不好,他這是欺人太甚!”天炎氣得跺著腳的罵街。

釋面色鐵青,黑著臉在房中踱步,每走一步心便痛一下。尉遲家已經退讓至此,這昏君竟然步步緊逼,不過五年時間,竟然如此對待父帥。“天炎,你去把他們幾個叫來,我有事商議。”釋沉默了大半個時辰之後,突然開口對天炎說道。

等九方、天炎、凌陌、林落四人齊齊站在對面的時候,釋沉默良久,然後起身站了起來,走到書案前,對著他們鄭重使了個禮,嚇得四個人齊齊單膝跪地。釋挨個扶起他們,低沉說道:“我決意復仇,為尉遲家討回個公道。這條路不好走,而天乩門已經在江湖上開啟了局面,我不欲將天乩門牽扯進來,所以這算我的個人行為。我要留下一個人鎮守天乩門,你們誰願意留下?”

話音未落林落便重新跪下,對著釋拱手道:“屬下不願意留守,申請陪著將軍。”隨後九方天炎凌陌也都跪下,表示不願意留守天乩門,一定要跟在將軍左右。

釋有些無奈,雖然早已料到會是這樣的局面,但還是開口勸道:“你們的心意我都明白,可是如今天乩門一大家子人,總要有人守著我才能放心,再說了,如果不好生經營天乩門,等復仇結束了,我們還要生活,不能丟了這生活來源對吧?再說了,天乩門有今日的江湖地位,我們付出良多,不能就這麼浪費。你們商量一下,總要選出一個人來守著空雲山。”

九方接過話說道:“天炎,我看你留下最合適。”天炎聞言立刻反駁:“為什麼是我,我看你留下才合適,最近又能吃又能睡,快要養成一頭豬了。”九方的話氣得天炎吹鬍子瞪眼。凌陌此時也開口道:“我也舉得天炎比較適合留下。”

天炎寧死不同意,無奈,林落出了個抓鬮的主意,這才止住了這場爭執。最後,天炎還是不幸地抓到了寫著留守字樣的紙條,憋了一肚子的鬱悶無奈接下任務。釋對著剩下的三個人說道:“我還沒有想好到底如何報仇,但如今當務之急便是重新掌握朝中的動向,知道景璠的真實近況。九方、落兒,你們再去一趟京都,這次多待幾日,重新刺探一下宮中的情況。陌,你跟著我,先去趟武陵城,去見一見慎王,然後再去京都。”眾人都領命下去準備,沒有人注意到門外當時悄悄躲了一個人。

逃離了門口,一氣跑到了花園中才停了下來,佟嫣兒嚇得渾身癱軟,坐在花壇邊上無力動彈。她本來是去找師伯說想下山去玩兒的,結果卻聽到了這樣天大的秘密,師伯竟然要去報什麼仇。雖然他們聲音不高,有的聽不大清楚,但她還是聽到了皇宮,京都,復仇之類的,瞬間就膽戰心驚。雖然九方叔叔將殺害翠凝山莊的真兇找到了,也和林落還有天乩門沒有關係,她雖然能不再對尉遲將軍心懷芥蒂,但是對於林落,她始終放不下那份彆扭。從前就是因為她的存在,父親好像把對自己的愛分了一份給她,自己不管怎麼努力,父親卻總是說自己驕縱跋扈,誇她懂事聰慧。本來自己是山莊裡唯一的女孩子,大家都寵著她,但因為她的出現,無故奪走了自己許多的關注甚至寵愛不說,連哥哥也總圍在她身後。還有自己喜歡的衡師兄,卻一直暗暗喜歡林落。

所以佟嫣兒心中一門心思認定,林落在山莊的十多年,搶走了她很多東西,雖然這次血案和她無關,但是她依然堅定的認為,林落就是一個災星,總是在自己身邊帶來災難,佟嫣兒發自內心的討厭她。今天聽到了這樣的秘密,她也將這事無辜怪怨到林落頭上,都是有她在,才又生出這麼多事。

就在佟嫣兒憤憤然的時候,突然下人來尋她,說哥哥找她,於是佟嫣兒就趕去了佟彧的房間。“哥哥,你跑去哪裡了,好幾天不見人影。也不帶我出去玩兒,悶死了。”佟嫣兒嗔怪著問道。

“妹妹,我這裡有一樁天大的好事,你速去收拾東西,我們晚上就悄悄下山。我有一個好去處,你跟著我,以後錦衣玉食榮華富貴。”佟彧在妹妹耳邊耳語道。

佟嫣兒一聽疑惑問道:“哥哥,你說什麼?去哪裡?”

“撫遠候調到了武陵城中駐防,他可是慎王妃的父親,慎王殿下親親的岳父大人,又手握兵權。我是託了好多關係才能某一個差事的。只要攀上了撫遠候這個高枝,咱們便衣食無憂了。快去收拾,天黑就走。”佟彧笑的得意忘形。

就在佟家兄妹二人收拾停當溜出天乩門的時候,九方和林落也收拾完畢,準備朝京都出發。他們剛出門沒多久,林落髮現自己忘記帶無憂,於是九方在路邊等她回去拿。正好看到佟家兄妹鬼鬼祟祟溜下山,本想上前詢問,但後來一想,這佟家兄妹都非善茬,走了也好。那佟家小姐佟嫣兒,養的一身大小姐的毛病,尖酸刻薄不說更是跋扈霸道,而且總是找林落的麻煩,很是煩人。至於上次救下的佟公子佟彧,更是一個扶不起的阿斗,典型的紈絝子弟,整日裡除了玩樂再不會其他,實在是有愧他爹爹的一世英名。既然他們偷偷下山,便任由他們去吧,省的留在空雲山給天乩門找麻煩,也省的林落面對那個大小姐頭疼。

等林落取了匕首回來,九方告訴了她佟家兄妹溜下山的事情,林落總覺得有些不妥,所以建議九方先繞道跟著她們呢,看他們去了何處。九方想了想點頭同意,於是他們跟著佟彧二人來到了武陵城撫遠軍駐地,眼看著他們二人進去,林落寫了信傳書給空雲山,之後才撥轉馬頭朝京都方向而去。

就在天乩門的眾人為安排各自忙碌的時候,慎王府中,撫遠候廖舒平正在苦苦勸說自己的女婿,慎王景瑜。“王爺,現在的形勢您難道還看不明白嗎?皇上早已不是曾經的大殿下,待您也不是從前的皇兄。他如今喜怒無常,猜忌極重,不敢相信任何人,對所有的事都要反覆核實多遍。王爺,您守著這武陵重地,當真不為自己的後路著想嗎?”廖舒平語重心長勸說道。

就連廖葳蕤也跟著父親勸道:“王爺,您看您這些年一直隱忍退讓,從未爭過什麼。但是我家爹爹又何嘗不是如此,他這麼多年兢兢業業,為皇上鞍前馬後拼儘性命,但是最後又落了個什麼下場,一把年紀了還被放到那潮溼陰暗的南疆去戍邊,要不是有王爺求情得以回來,但還不是被奪了一半兵權。王爺,為了我們的未來,您就聽爹爹一句,咱們早做打算,如果皇上沒有對我們如何,那是最好,如果一旦皇上有什麼動作,我們也可以有所應對。殿下,您就聽爹爹的吧。”

景瑜此時已經從方才初初說起來的時候的一門心思拒絕,變成了若有所思。他也必須承認,廖舒平父女說的是對的,皇兄現在已經的確不似從前那般。這些年在宮中他雖然不問政事,但很多資訊是攔也攔不住的往他耳中鑽,從監國到登基,再到景瑜外放封王,這樁樁件件的變化,他其實都看在眼裡。不管他口中是否願意承認,他的心裡都非常清楚,自己遲早會成為皇兄心中害怕的威脅,遲早會難逃手足相殘。縱然這是皇家極其尋常的戲碼,但景瑜還是打心裡難過,自己最不希望面對的事,如今還是避無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