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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槿落在軍營呆了兩日,白天看著釋和哥哥討論軍務,她和素縈會跑去廚房,親自動手做兩個小菜給他們下酒,父王從那日回來的第二日便進了宮,這幾天都沒有回軍營。她只要在看書的間隙一抬頭,便能看到不遠處那個挺拔的身姿,有時候他得空會朝自己這邊看來,與她的目光撞上,然後暖暖一笑,復又離開。有時候他皺了眉思索或是奮筆疾書,許久都顧不得看自己一眼,槿落便一直盯著他,看他的眉眼、表情,看著看著就呆住了,非得素縈喊她或者是七七跳上來,才能回神。
這日槿落剛取了箭想要叫釋出去比試,結果平王突然回來,叫了槿颺槿落和釋進了自己的大帳,屏退眾人對他們說道:“明日起皇上要與樰燑灝正式商議邊境問題,我們需要做好準備。颺兒,這幾日你先選五千精兵待命,如果商談不成,可能就需要即刻向邊境開拔。另外再備五千,以備不時之需。”
“父王,不是隻是商議互市嗎?怎得就需要備戰了呢?”槿落不解問道。
“互市如果商議不成,便很有可能開戰。所以我們要做好準備,不能等事到臨頭再安排。”平王面色凝重道。
“可是父王,赤羽軍主要的職責乃是護衛皇城,即使兩國開戰,邊境首先還是各城守軍和藩王駐軍為主,應該也輪不到我們赤羽軍遠征吧。”槿颺思索著說道:“如果我們無虎符而擅自調兵,恐怕會惹來麻煩的。”
“颺兒,如果不是皇上的授意,我怎麼會讓你備軍。”平王接著說道:“與翎雪國相鄰的邊境,都在榮親王封地之內,皇上恐殿下身體無法承受,便要你我父子做好準備,屆時帶兵祝榮親王一臂之力。再說一切還未定,也許商談甚歡,達成了互市,那便不用大動干戈。”
平王說完又看向釋問道:“童公子畢竟是翎雪國人,如今我們商議兩國可能起刀兵之事,希望不會傷害到你才好。”
釋搖了搖頭寫道:“天下本就紛亂,若起兵亂,無辜受罪的乃是兩國百姓,在下並不介意自己的身份,但是卻心疼天下蒼生。”
平王看完陷入了沉默,帳中一時無人說話,槿落見氣氛尷尬便忙開口道:“其實我們都是這樣想的,能不動刀兵最好,省的生靈塗炭。可是許多時候我們也做不得主,不過都是聽命行事罷了,公子也莫要太過介懷。”槿世忠接過女兒的話嘆了口氣說道:“是啊,能保天下太平才是最大的功德,希望我們的善意能上達天聽,保佑所有百姓免受戰亂之苦。你們快些安排吧,我現在要返回宮中,有事我會差人送信回來。”平王說完便出了營帳,上馬返回皇宮。
槿颺看了看妹妹,又看看了釋,開口說道:“軍人的使命便是如此,身不由己啊。不想了,來呀,召集各營將官來開會。”槿落跟著開了一整天的會,槿颺也將選人的任務分派了下去,各營將官領命而去,忙完這些,天已經全黑了。槿颺忙著去巡營,便讓槿落和釋先吃飯。這是一天裡難得單獨相處的時間,兩個人都十分珍惜。槿落跟著釋來到營外的山坡上,兩人並肩坐下,她靠在釋肩頭,望著遠處漆黑一片的山巒,輕輕地說了一句:“如果我們都是些普通人該多好?不用操心朝堂政治,不用記掛領土屬民,便只耕作眼前的一畝良田兩園蔬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不是會更加幸福。”
釋伸手將她攬入懷中,輕輕拉過她的手,攤開掌心寫道:“生而有命,誰都逃不掉。落兒,別怕,有我在。”
寥寥數字,溫暖而堅定地烙在槿落心底,她重重點了點頭,笑的燦爛。今夜二人都沒有說話,就這麼靜靜地坐了許久。釋心中並非全無波瀾,但實在是沒有立場去管去顧,所以只得強迫自己放下。
第二日皇宮之中,樰燑灝在金殿之上將互市協議遞給了皇上,便回了驛館等待訊息。御書房中,皇上與眾臣一致商議,認為翎雪國所提的互市請求對埕焱諸多不利。
丞相趙赫率先啟奏道:“啟稟陛下,老臣以為這份協議有三處不妥。其一,我國盛產之茶葉、香料被課以重稅且非日常必需,而他們用來互市的馬匹、鐵器,既是軍隊和生活必需物資又需要大量採購,我們同等開放卻非常吃虧。其二,他們用來開放的邊境城市皆是不毛之地,而我們開放的邊境榮城十州乃是軍事重地。其三,翎雪皇帝以北方苦寒為由,要以一匹戰馬換十車稻米的條件與我國交換,並且作為同意互市的附加條件。這分明就是不給我們討價還價的機會。”
太子昱琮接著說道:“平日裡沒開互市的時候,馬匹和鐵器也透過往來商隊能夠得到正常供應,一旦開了互市,商隊的渠道便會被中止,看似方便許多,實則反倒減少了我們購買的渠道。如此這般我們只能越過翎雪國從更遠的北地購進軍馬,成本勢必會成倍上升。”
皇上沒有發表意見,而是看向平王道:“世忠,你有何看法?”平王忙上前施禮回道:“回陛下,我國所有邊境太平多年,不論從兵士的素質,還是軍馬、兵器的更新儲備,皆十分不足。看似表面繁榮,實則實力欠缺。而翎雪國地處北地,本就兵強馬壯,覬覦我國的沃土物產又由來已久。之所以多年以來只敢以遊民的方式引起小規模的騷亂,一是猶豫本朝的皇帝性情溫和不喜擴張,二也是因為近些年北地時有大旱,國內災情不斷,自顧不暇。如今來的使臣便是翎雪國皇長子,如果不出意外很快便會被立為太子。這位皇子相信諸位已經有所瞭解,心高氣傲又野心勃勃,未來兩國開戰在所難免。以微臣之見,先許兩年互市,我們加緊厲兵秣馬,兩年之後宣告停止互市,另行談判。屆時即便雙方開戰,我們也有勝算的把握。”
平王的一番話讓一部分老臣暗暗點頭,的確是跟著皇上征戰沙場的人,看法始終都更具戰略眼光。“啟稟皇上,臣有不同看法。”眾人之中出來一個人,此人正是皇后的兄長,這一代武威候,他行禮稟告道:“臣以為我軍現在的狀況雖然不如十幾年前,但是也未必如平王所說那般不堪。與其吃兩年的虧,不若現在便乾脆拒絕。他願戰便戰,臣願做先鋒,為陛下解此困頓,如何也不能讓陛下忍氣吞聲。”
武威候的話立刻引來另外一部分人的支援,大家的情緒有些激動,忍不住竊竊私語,皇上並沒有繼續說話,只是一下一下地捻著手中的珠串。議論一番之後,眾人見皇上對各方說辭都不置可否,於是漸漸便都不說話了。御書房之中很快安靜下來,皇上長久的沉默讓眾臣逐漸不安起來,大家小心翼翼的悄悄抬眼看向龍書案後,復又低下頭。
“眾位愛卿都先回去吧,明日早朝朕自有決斷。”皇上抬起頭說道:“世忠,你留一下。”眾人都行禮退了出去,皇上站起來,走到東南角窗前,伸手拿起了矮几上放著的寶劍,慢慢拔劍出鞘,回身問平王道:“世忠,你可還記得那年涸谷一戰?”
平王拱手回道:“回陛下,十五年前,您御駕親征逍邑部,臣是先鋒。那日戰事膠著,我軍一度腹背受敵,幸得皇上當機立斷,以主力撕出一個口子,全軍撤向涸谷。誰想對方在涸谷埋伏了火陣,瞬間眾人陷入一片火海。但吾皇乃真命天子,得上蒼庇佑,突然天降暴雨滅了大火,我軍才得以突圍。涸谷一戰雖損失不小,但您還是滅了逍邑部,統一了南方。”
皇上似是陷入了對當日情形的回憶中,眼中露出心痛之色,緩緩說道:“世忠,那日如果沒有你,縱是天降大雨滅了火陣,朕也難逃亂箭。是你拼了性命護著朕脫險,當日朕便是用這把劍,指天盟誓,與你君臣一心,永不相負。”
平王聞言撲通一聲跪下鄭重道:“臣誓死效忠陛下,肝腦塗地以報。”
皇上親手扶起平王,拍著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你的心朕明白,朕對你亦是如此。所以,明日朕有一件事要拜託你,可能也會委屈你,但是此事除了你,交給誰朕都不放心。你與朕,是有著生死之交的,朕信你。”
皇上此話一出口,平王又趕忙跪下道:“陛下恕臣死罪,臣如何也不敢與陛下論生死之交。臣對陛下的信任感激涕零,唯有粉身碎骨以報皇恩。陛下有什麼吩咐儘管交給臣,臣願竭盡全力完成。”
“世忠,你從未讓朕失望過。”皇上將劍放回原處,走到書案前提起硃筆寫了幾個字,然後喚平王道:“世忠你來看,明日金殿上,當著樰燑灝和眾文武,朕需要你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