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嫄也記不得最後自己是如何挪回營帳的,貼身的婢女急的團團轉,已經告訴了樰燑灝,正準備帶了人馬點了火把出去找,就見她失魂落魄地從黑暗中走來,兩眼無神滿手是血。眾人都被嚇了一跳,樰燑灝上去將她一把抱起抱回營帳放在床上,婢女忙著打水為她清理傷口。樰燑灝瘋了一般追問到底發生了什麼,羽嫄就是不開口,只是一個勁兒落淚和搖頭。

樰燑灝最後無奈,又怕驚動皇上諸人,只好安頓婢女好生照料,又將自己隨身的護衛撥出四人守在羽嫄賬外,這才回去休息。羽嫄打發侍女出去,自己躲在被中痛哭流涕,一直到天快亮了方才累到睡著。剛睡了一個時辰,槿落便來喊她一起吃早膳。

槿落來到賬外見婢女守著,便上前問道:“請問羽嫄郡主可起了?我來請她去我帳中用膳。”婢女一聽連忙行禮答道:“回稟郡主,我們郡主還未起,而且郡主昨夜身體不適, 交代了今日誰都不見,要在帳中多睡會兒。”

一聽羽嫄身體不適,槿落忙問原因,可侍女吞吞吐吐也說不清楚,心下便有些著急,但樰燑灝的護衛又不讓她進去看,沒辦法,她只能返回自己的帳子,可也是急的左右踱步。剛好皇后遣人來叫,說是請小姐去打馬球,槿落只好換了騎裝先去拜見皇后。

皇后這裡已經集結了許多人,有後宮嬪妃,也有跟著來的大臣家眷,鶯鶯燕燕坐了一屋子,槿落到了之後,便有內監進來回稟皇后娘娘,說羽嫄郡主昨夜受了風寒,現在還臥床休息,故而不能前來拜見了。皇后一聽忙命人著太醫過去看,還送了不少補品,這才帶著眾人去馬球場。

今日的馬球比賽是皇后來主持的,皇上在帳中處理國事,所以今日更多女子。按照埕焱國的風俗,兩名女子和一名男子組隊,兩隊進行較量,五局之後哪隊得分最多便勝出。馬球槿落打的不是特別好,所以她並沒有下場,只管坐在位子上喝茶。

田語萱則正好相反,第一局便和太子與另一位公主組成紅隊,對戰槿颺和另兩位貴女組成的藍隊。這位田小姐打馬球的本事可比其他強的多,開場沒一會兒便連進兩球,在馬上得意的揮著球杆笑得開懷。場上的球打得激烈,雙方膠著在一起,騰挪之間那球在場上忽左忽右地飛,惹得場外眾人也陣陣驚呼。

正在喝茶的槿落旁邊突然坐下來一個人,是趙漪容,只見她笑著端起另一杯香茶,品了一口微笑著說道:“郡主真是與眾不同,不管在哪裡,做什麼,隨便往那裡站一站或坐一坐,便能成為一道風景,真是貴氣天成,旁人如何學也學不來呢。”

槿落知道她是沒話找話,便輕笑一聲答道:“趙小姐實在是過譽了,我不過就是個普通人,自小在軍中長大,沒受過太多大家閨秀的教訓,不成體統的很,當不得趙小姐如此誇讚。”

“我對郡主傾慕已久,奈何郡主謫仙一般的人物,總是沒有機會接近。”趙漪容說道:“我知道田小姐對您有些忌憚,或許也動了些不該動的心思,請郡主多多留神才好。”

槿落轉過臉看向趙漪容,眼前的人一副善良純真的表情,恰到好處的微笑和略略低了的眉眼,如何看都人畜無害,可這一切槿落都不喜歡,假意示弱示好是深宅大院裡的女人慣用的伎倆,這趙小姐也沒能把這份心思掩藏的太好,所以這次槿落連笑也懶得笑,只淡淡回了一句:“多謝提醒。”

就在趙漪容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場上的比賽已經結束了,最終太子的紅隊取勝,皇后親自把髮間的一支金釵取下來賞給了田語萱,將腕間一個金鐲子給了同隊的公主,至於太子昱琮,得了母后一個許諾,開心地離開了。

見太子走了,田語萱立刻說自己累了,也下了場,換了其他小姐上場,自己去陪皇后聊天去了。槿落待的無聊,又不想去打球,便向皇后告假想要先回帳中。剛剛走到皇后近前還不等開口,就看到遠處急急跑來一個小內監,跪在皇后面前就稟報道:“啟稟皇后娘娘,太醫回話說翎雪國那位羽嫄郡主不知何故始終昏迷不醒,皇上讓奴才請娘娘過去看看。”

皇后聞言也有些著急,眾人這馬球也顧不得繼續打,跟著皇后朝羽嫄的帳子趕去,槿落正好跟著眾人去看羽嫄。因為人太多了,就只有德妃和懿妃陪著皇后一同進去,還有擅長針灸之術的太醫正跟在身後,剩下的人都等在帳外。

一盞茶的工夫,裡面出來一個小宮女請槿落進去,說皇后娘娘宣召。槿落本就心中焦急,如今機會來了,三步並作兩步進了帳子,皇后看到她便說:“槿落來陪陪羽嫄郡主吧,方才太醫正已經為她施過針了,人也清醒了,只是還有些虛弱,說你與她相交甚好,所以想請你留下來陪陪她。不知你可願意?”

槿落一聽連忙跪下,口稱遵旨,表明自己定會好好照顧羽嫄郡主,請皇后娘娘放心。皇后又說了許多要保重身體的話,便帶眾人離開了,現在帳中就只剩了羽嫄、槿落還有一名服侍的宮女,羽嫄讓那人出去,坐起身來拉著槿落的手低低說道:“都是妹妹不好,讓姐姐勞心了。”

槿落聽她如此客氣,反倒著急起來,連忙扶著她靠好,起身倒了一杯水遞到她手中,看她喝完才說道:“妹妹這說的什麼話,我們即是姐妹,照顧你便是我應該做的才是。倒是你怎麼會一夜之間成了這個樣子?可是昨晚喝了冷酒吹了風?”

羽嫄心中恨得百爪撓心,但面上依然柔弱說道:“喝酒跳舞熱得很,我便脫了比甲,可能那時受了風。不過不要緊,大家太過擔憂了,吃兩副藥很快便沒事了,姐姐不用擔心。就是這兩日要勞煩你困在這帳子裡照顧我,不能去參加其他的比賽活動,恐把你悶壞了,妹妹有些於心不忍。”

槿落一聽噗嗤一笑道:“哈哈,我還要多謝妹妹呢,正覺得無聊又沒有藉口,你便來救我出去,可不是瞌睡給了個枕頭嗎。如此說來倒是我應該謝你才是,你還客氣起來了。”

見羽嫄一臉不解,槿落便朝她耳邊湊了湊,輕聲說道:“我不喜歡去應酬那些貴人們,被拘著很是難受。”羽嫄假裝不解地問道:“姐姐難道不是因為要嫁給太子所以才入宮陪伴皇后娘娘的嗎?難道你不喜歡太子啊?”

槿落不疑有他,一心當羽嫄是好姐妹,便對她說道:“我告訴你你可千萬不要告訴任何人,否則我的麻煩就來了呢。我不想嫁給太子,更不想入宮將來做什麼皇后,我有喜歡的人,我只願意和他雙宿雙飛,遊歷天下。什麼榮華富貴,什麼盛世隆寵,我統統都不稀罕,整個天下也沒有他重要。”

槿落說著,幸福和憧憬的味道溢於言表,羽嫄低著頭靜靜地聽著,這些字似變成了一把把鋼刀,每一把都狠狠紮在她的心上。她裝作關心槿落的樣子勸到:“姐姐,妹妹雖然不知你喜歡的人到底什麼樣,但是我姨母曾經對我說過,這天底下的男子,十有八九都是靠不住的。作為女人,與其把真心和全部託付給一個男人,還不如一切都握在自己手中。把權利、地位、財富都握在自己手裡,這才萬無一失。姐姐,你覺得我姨母所說可有道理,你真的想好了?要放棄未來的國母之位嗎?”

羽嫄的話讓槿落內心感動,只有真正關心自己的人,才會說出如此直白的話吧。槿落拉著羽嫄的手,有些動容道:“妹妹,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也真心謝謝你的所有大實話。但是他不一樣,他不是普通男子,我相信他。而且,我堅信他值得我如此以待。我們已經對天地盟誓,此生絕不相負。”

見羽嫄還是不太相信,槿落一激動,便將稷山墨晶之事和盤托出,然後問道:“妹妹你說,能將如此寶物輕易相贈的人,怎麼可能是凡夫俗子?所以我信他。”

如果說方才羽嫄心中滿滿都是對釋的恨意和對槿落的嫉妒,那麼聽完墨晶一事,她除了嫉妒竟生出很深的羨慕來,這份羨慕連槿落都看了出來,直直的說:“你看,如果是你也會為這樣的人折服吧。”

羽嫄的心此刻已經被怒火羨慕嫉妒遺憾交織在一起折磨到無法呼吸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從內心徹底接受了自己的失敗。接著,一股復仇的火焰在胸中升騰而起,長這麼大還從未有過自己得不到的東西,也從沒有贏過自己的女人。“槿落,從這一刻起,我和你不死不休,你且等著,贏了我的女人,都得是死人。”羽嫄心中暗下決心,她要不惜一切代價,讓槿落嚐到後悔與自己為敵的滋味,縱然她全不知情,但是,自己愛的男人愛上她,這本身便是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