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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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嫄呆呆地看著紙上的字,許久才喃喃問道:“我,我,我不知道,父王竟然也派人追殺你!父王為何要殺你?他明明答應我...”
“在下多謝郡主錯愛,但請你速速放棄這個錯誤,否則知道我沒死,今日是大皇子用劍刺傷我,明日不知又有何人來滅口。如果郡主真的喜歡我而非貪圖一時有趣,那就請遠離在下,放在下一條生路。”釋裝作十分傷感,雙眼低垂,提筆的手輕顫著寫道。
“你真的不喜歡我嗎?哪怕一點點,也沒有嗎?”羽嫄此時已經雙眼發直,眼神空洞,有些呆愣地問釋。
“我的情況郡主非常清楚,我這輩子是不能喜歡上任何女人的,你忘記了嗎,我是災星會給親近的人帶來災難和麻煩的。所以郡主,我不是不喜歡你,我是不喜歡任何人。請你高抬貴手給我一條活路,不要再苦苦相逼了好嗎?”釋繼續扮演痛苦不堪的神情,此事更是險些聲淚俱下。
羽嫄從未見過如此這般的釋,她喜歡的那個二殿下,一直便是一副寵辱不驚的平靜模樣,不論是再大的驚喜或是再差的境遇,他永遠都波瀾不驚,就是這一點最為特別也最吸引她。此刻見他如此悲慟,羽嫄的心一下子就軟了,看著他的執著他的堅持,她突然就膽怯了,於是她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又合上,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又用下牙齒輕輕刮過上唇,下了幾次決心才說:“那好,如果你哪個女人都不喜歡,我也不逼你,我回去之後會告訴父王和姨母,我不喜歡你了,想來他們也就不會再為難你了。但事實上,我並不是不喜歡你,我只是願意成全你的孤獨罷了。如果以後有什麼需要我的地方,你大可以來找我,我定是幫你的。”說完站起來就跑了出去,似乎邊跑邊在抹淚。
七七眼看著這一切從開始到結束,拍著兩個前爪直叫好:“我之前是真沒發現,你竟然還會演戲啊。方才那痛不欲生幾乎要聲淚俱下的樣子,連我都能騙了去。這是一項新技能啊,你從前若要就有這等本事,何至於如今需要在這裡受氣。不錯不錯,不戰而屈人之兵,是個好辦法!”
釋收回情緒,端起茶杯喝了幾口,穩了穩心神才白了七七一眼說道:“去,少陰陽怪氣地笑話人,要不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何須演戲作假?這等虛與委蛇的做法,讓人心裡彆扭得很,你少譏諷我。”七七聞言直呼冤枉,一定要釋相信這些評論乃是自己發自肺腑真的不能再真的真心話,絕無半分嘲諷挖苦之意。
打發了羽嫄郡主,釋終於鬆了一口去,想著以後再也不用時刻提防,心情便很好,突然就想起還未問問今日搬出來就為自己解了圍的那位後山竹林中的長者到底是誰,於是讓七七在房中等著,自己來到有無禪師的住處。方走到門口,看門的小沙彌便迎上來雙手合十行禮道:“施主安好,若施主是來見方丈禪師的,那請您到房中稍坐片刻,禪師此刻不在屋內。”
釋謝過沙彌進了禪房,方丈的禪房中並無桌椅,只有窗前放著一架瑤琴,對面矮几上放著木魚和一串佛珠,並旁邊一個草蒲團和牆上一副大大的“佛”字,除了這些再無他物。釋來到瑤琴前跪坐下來,用手輕輕撫了撫琴絃,泠泠之聲便從指下傳來,許是心情的影響,今日這琴音聽著都不似往常低沉渾厚,更顯清脆悅耳。釋一時興起,隨手彈了一曲小調,邊彈嘴角邊不自覺泛起微微笑意。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此刻他的臉看起來當得起“溫潤如玉”四個字,再不似平日裡面無表情的冷靜,而是有了日出東方的朝氣,看起來終於是個溫文爾雅的少年郎模樣。
方丈回到禪房的時候,釋還在一心彈琴,禪師並未打斷他,而是輕輕走到蒲團前坐下,靜靜欣賞這曲踏莎行。一撥一捻,一撮一挑,釋沉浸在琴聲之中,直到收指依然沒有回神。良久方才收回放在琴絃上的雙手起身,結果一轉身便看到在蒲團上微笑望向自己的有無禪師,連忙躬身抱拳行禮,掏出紙筆寫道:“請禪師恕擅動瑤琴之罪。”方丈見狀呵呵一笑道:“無妨無妨,琴本來就是讓人彈奏之用,物盡其用何錯之有。施主彈得一手好琴,老衲方才在琴聲之中聽到了寧和與些許釋然,實在應該恭喜施主。”
釋笑著搖了搖頭,問了自己好奇的問題:“在下冒昧叨擾,一是再次感謝您之前的幫助,二是想問問方丈禪師關於後山竹林中那位前輩的來歷。今日您不過對著太子提了一句那位前輩,便讓他瞬間改了主意,所以晚輩好奇,來請方丈禪師解惑。”
“後園那位施主乃是太子殿下的親伯父,當今聖上的親哥哥。”有無禪師倒是並無隱瞞,很痛快的告訴了他真相:“這位殿下曾經被立為太子,但不知何故在登基前夜突然將皇位讓給當今聖上,命人在這白雲寺後山修了竹屋住下,幾十年來再未下過山。從那時起白雲寺成了皇家寺院,每年佛誕之日皇上都會親自來上香,同時會去看看竹屋的施主。其他重要時日皆是太子或皇子代替皇上來上香叩拜。”
聽了禪師的一番介紹,釋恍然大悟,原來那位前輩是這樣的身份,難怪今日昱琮會頗為忌憚,背後竟然還有這樣的淵源。也不禁唏噓,皇家歷來事多,果不其然,任何一個王朝中人,過得其實都諸多不易。都說出身高貴,可這高貴背後也會帶來許多普通人永遠不需要面對的風波,到底是福還是禍,誰又能完全說得清呢。
釋拱手謝過禪師,正準備起身離開,門外沙彌來報,稱太子殿下要帶著兩位使臣下山回宮了,請方丈前去相送。釋一聽心中欣慰,知道這次定是羽嫄真的願意放手了,才勸說樰燑灝下山離開的。方丈禪師去前殿相送,釋轉身回了禪房,把這個訊息告訴七七,說剩餘兩日的白雲寺住著應該很是安寧。
就在釋享受白雲寺中難得的清淨之時,槿落在府中剛剛送走羽嫄就迎來宮中傳話的內監,宣了皇后的口諭,要那日定下的幾位小姐收拾一下次日進宮陪伴鳳駕。那兩日陪著羽嫄在城中各處遊玩,槿落將這些不開心的事暫拋一邊,如今又被生生拉回現實,心情很是失落。想著入宮多則一月少則數十日,被拘在那四四方方的天空下哪兒都去不得,而且住在宮裡不似入宮拜見,各種禮儀規矩那是絕對不能行差踏錯的。若是萬分不幸被三殿下哦新太子看上,成了什麼勞什子太子妃,這輩子便再無可能見釋公子。心下有些煩躁,屏退了眾人自己獨自留在房中。
一想到與釋公子近在咫尺卻隔著天涯,便覺得老天爺怎得如此捉弄人,也深刻感受了何為身不由己。槿落氣呼呼開啟黃花梨衣櫃,有一搭沒一搭地將櫃中的衣衫向床上扔,扔著扔著悄悄掉下淚來,最後乾脆隨便抱了一把向外一扯扔在地上,自己轉身來到桌前坐下,攤開花箋,心中想到:“不管命運如何難以違逆,即使皇權能控制自己的人但總無法控制自己的心吧。哪怕是入了宮門,這顆心永遠都是釋公子一人的,應該將心事明確告知,才不枉相識這一場。”於是槿落提筆寫了四句小詩:驛寄梅花無人問,魚傳尺素託詞闋。生難同裘紅綃透,但求他日死同穴。寫完之後用信封裝好,藏在了妝奩最下層的暗格中。這才開門允許素縈她們進來替她繼續收拾,自己賭氣躺到一旁的貴妃榻上歪著看兵書去了。
第二日清晨槿落便被叫醒,由著嬤嬤梳好頭上好妝換了衣服,帶著隨身衣物和素縈上了馬車,這次進宮允許帶一名貼身丫鬟,所以槿落還覺得不至於太孤單。“郡主,這次咱們是要住在皇后宮中嗎?奴婢有些害怕,這幾日教規矩的李嬤嬤一直告誡奴婢在宮中切不可失禮出錯,如果一個不小心惹怒了貴人們,那是立刻就有殺身之禍的。她還說從前她在宮裡的一個小姐妹,不過是因為不小心摔壞了懿妃娘娘宮中的一個琉璃花瓶,被生生打了三十個板子,還沒打完就斷了氣,最後捲了草蓆扔出宮外亂葬崗,根本就稀鬆平常。奴婢總是毛手毛腳的,那還是懿妃宮中,這可是皇后宮中啊。”
槿落拍了拍素縈的手說道:“你別太緊張,你也不是宮女,不需要到主子面前伺候的,我在的時候你跟著我就好,我不在的時候你乖乖呆在房中不要出來,不會有事的。”
“嗯嗯嗯,郡主放心,奴婢哪兒都不去,就呆在房中。”素縈聽了拼命點頭道:“不過郡主,您雖然不喜歡這個太子妃之位,但是我可聽說另外兩位小姐,就是榮昌伯的幼女田語萱和丞相趙赫的女兒趙漪容,那都是十分想要成為太子妃的。家中不但老早就請了以前在宮裡侍奉的教養嬤嬤,而且趁著這幾日都還備了厚禮帶入宮呢。您看咱們什麼都沒有備著,不會惹皇后娘娘生氣或者被其他人嘲笑吧?”槿落笑著搖搖頭,沒有答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