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東西,釋將昏睡的七七綁在懷中,又用幾枝粗樹枝將存有墨晶的冰磚固定好,帶著槿落潛水出了深潭。剛剛爬上斜坡來到山頂,便見前面燈燭火把閃動,周圍還有人大叫槿落的名字,釋拉起槿落的手,在她手心中寫道:“這應該是尋你的家人,你快走吧,我不欲被人看到,從另一邊下山,萬事珍重。”

說完將冰磚放在槿落手中,輕輕拍拍她的肩膀,不等她說話便轉身朝另一個方向下山去了。槿落看看手中的墨晶,又看了看釋遠去的背影,忍不住落下淚來,直到侍衛找到她,槿落的心依然沒能從那種濃濃的失落裡走出來。她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沒有權利隨便記得一個人,但她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就這樣,帶著對一個身影的惦念,槿落坐進馬車,風馳電掣般朝家中而去。

釋一口氣走了一個時辰方才停下,看著前方濃如墨染的黑色,突然就覺得累了。他找了一棵參天大樹,靠著樹幹坐下,摸著依然昏睡的七七軟軟的耳朵,想著此刻槿落應該早已下山,一股無力感瞬間佔據全身。他靠著大樹閉上了眼睛,不知不覺便睡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七七已經在地上理毛了,見他睜眼便將一個果子推了過來,一副無奈地語氣說道:“快吃吧我的大英雄,吃完了我們好回宮接受懲處去。”

“七七,你恢復了嗎?可有什麼不適?爪子還疼嗎?”釋焦急的語氣讓七七笑出了聲:“看來你也不全然重色輕友啊,不錯不錯,我很欣慰。沒事了沒事了,除了爪子需要養些日子,其他一切都好,放心。”

見七七真的沒事,釋才鬆了一口氣,拿起果子隨便擦了擦便放入口中,結果剛咬一口就吐了出來:“七七,這是什麼果子啊,又酸又澀,你是故意整我嗎?”

“趕緊吃了,這果子能補身體,你流了那麼多血,再不補一補,小心你少活個三五年。”七七忙阻止他道。聽它如此說,釋只好撿起扔了的果子繼續啃完,酸澀口感讓釋的眉頭皺成一團,逗得七七哈哈大笑。

“好了,果子吃完了,七七,我們回宮吧。”釋等七七笑完才說。

“回去以後你打算怎麼辦?”七七問道。

“就說沒找到,然後等著發落便是。”釋淡淡地說。

回到宮中已是第二日午時,釋剛回枳樓,還未來得及坐下,便有內監來傳話說皇上召見,無奈,釋只好留七七在房中,自己跟著內監去了大殿。

巍峨肅穆的大殿之上空無一人,“請二殿下稍候。”內監說了一句便退了出去,站在殿中,置身這金碧輝煌雕樑畫棟的權利中心,釋只覺冰冷異常。

“釋,你回來了。”隨著話音,霖皓從後殿走了出來,釋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少年沒有和父皇說過話了,似乎記憶裡都找不到父皇單獨對著自己的樣子,除了逢年過節重要儀式能站在人群裡遠遠看他一眼,提醒自己還有一個父親之外,再無其他。

釋跪地、施禮、起身,一切都恭敬有禮,毫無任何父子親暱的感覺。“釋,你的稷山之行可有收穫?”霖皓邊說邊指了指旁邊書案上的紙筆。

釋拿了筆寫道:“啟稟父皇,兒臣無能,此次稷山之行並無收穫,我沒能找到墨晶,請父皇恕罪。”寫完便撩袍跪地。

“那你可知後果?”霖皓沉默良久突然問道。

“回稟父皇,聖旨當日已經寫明,若帶不回墨晶,貶為庶民,逐出皇宮,永世不得還朝。”釋跪著寫道。

大殿之中死一般沉寂,彷彿呼吸的聲音都能聽到。“朕亦有不得已的苦衷。”霖皓突然蹲下來,用手扶起釋,聲音哽咽的說道:“父皇老了,這些年對你不住,我給你準備了一所宅子,就在城南。等你離宮之後,便先離開都城一段時間,待風波平息,我會派人接你回來。別怨朕。”

離開正殿回到枳樓,釋一直頗為平靜,七七問了半天才知道談話內容,見他一副淡定的樣子,七七隻好說道:“我其實可以不在乎你當不當什麼太子,但是如果沒了這個太子之位就有性命之憂,你怎麼如此不放在心上!”

“七七,我知道你關心我,但其實除了姐姐,這世上早已沒什麼值得我牽掛的,死生有命,如果老天做此安排,我亦能欣然接受。所以七七,你就真的別再擔心了,”釋一本正經的對七七說道。

“這些話你都當真?”七七瞪著釋問道。

“嗯,當真。”釋看著七七的眼睛鄭重答道。

七七沉默半晌,低低說了一句:“這天劫果然厲害。”這句話釋並沒聽到,他已經合衣躺下很快睡著了。剛睡一會兒,只聽見有人敲門。迷糊之中的釋起身開啟門,只見羽嫄站在外面,一看到他立刻很是欣喜,上下左右好一番打量才開口說道:“我聽說二殿下回來了,便趕來看看,你沒受傷吧?我帶了好吃的給你,快來看看。”說完了也不等釋反應,便徑直走了進來,把拎在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釋對這位郡主倒是並不討厭,可是此刻除了睡覺他並無什麼其他想法,便拿了紙筆寫道:“多謝郡主又給七七送吃的來,在下有些累了,請郡主先回去吧,改日道謝。”

“哦這次不是給小白送吃的,是給你的,我親手下廚做的,你快來嚐嚐好不好吃。你去稷山這麼久,肯定都沒有好好吃飯,吃過了我馬上就走。”羽嫄一邊說一邊從食盒中拿出幾盤菜,將桌上擺的滿滿當當,最後還取出一壺酒並兩個酒杯說道:“二殿下,這酒名雪澐,是父王特意讓我帶來給姨母的,方才我偷偷倒了一壺,你嚐嚐。”

七七對這些飯食沒興趣,也難得並未捉弄她,直接跳上床去打起盹來。而羽嫄竟也沒有提七七,而是直接坐在釋的對面,給自己和釋各倒了一杯酒說道:“二殿下,這杯酒我敬你。你是個與眾不同的皇子,我很好奇你為什麼和我所見過的貴族子弟皆不相同,我想知道你到底是個怎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