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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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並未留意到對面端著酒杯手有些微微顫抖的女子,滿是殷切的目光灼灼望向自己,此刻他眼前突然浮現的畫面是遞來玉佩梨花帶雨的槿落,釋輕輕握了一下掛在腰間的玉佩,心底湧出一絲酸澀。
“啪”酒杯用力放在桌上的聲音將釋拉了回來,面前還是那個金尊玉貴的郡主,只不過此刻臉色有些不悅。“二殿下,我手都舉酸了,你發什麼呆啊。”羽嫄頗有些不快。釋面無表情,拿了紙筆寫道:“多謝郡主好意,我不會喝酒,恐怕是要辜負郡主的美酒佳餚了。至於我是何等樣人,亦與郡主無關。”
羽嫄看了這些話半晌沒有出聲,只是死死攥著酒杯,就在釋以為她會突然暴跳如雷的時候,羽嫄突然舉杯一飲而盡,然後又將他面前的一杯也喝了,紅著眼睛咬了嘴唇說道:“樰燑釋,我喜歡你不假,但你也不可如此輕慢於我。而且,從小到大,我想要的東西還沒有得不到的,你等著。”說完聲音便有些哽咽,站起身來朝門外跑了出去。
“釋,如果你娶了這位郡主,便能躲過你的生死劫,下半生也能平安順利,不妨考慮一下。”床上的七七突然開口說道。
“七七,我不想做違心的事,亦不怕死。”釋淡淡說道。
“果然還是那個死腦筋,那你開始收拾吧,很快你不怕的就要來了。”七七撇了撇嘴,有些嫌棄地說。
釋開啟存放姐姐東西的箱子,拿出一個小小的草編蚱蜢,因為年代久遠,原本翠綠色的草早已枯黃,這應該是姐姐九歲那年為自己編的,也是他的第一個玩具。釋將蚱蜢放在一個小布袋裡,又將腰間槿落的玉佩也放入其中,然後把布袋揣入懷裡,輕輕按了按,“嗯,這裡應該是離心最近的地方了。”
“聖旨到,二殿下樰燑釋接旨。”隨著院中內監的高呼,釋起身理了理衣衫,出了房門跪在院中。烏衛看了釋一眼,開啟聖旨讀到:“上諭,二皇子釋,未能如約取回墨晶,依旨貶為庶民,三日後離宮,流放塮南,永世不得還朝。欽此。”宣完聖旨,烏衛走了兩步來到釋跟前,伸手將他攙了起來,在釋耳邊悄悄說了一句:“二殿下安心,陛下皆有安排。”
烏衛剛走,樰燑灝獨自一人來了枳樓。他站在院中環顧四周,然後看向釋說道:“二弟啊,沒想到這些年你過得如此清苦啊,不過這下好了,你很快就能離開這個地方了。”釋冷冷地看著樰燑灝得意的臉,轉身回了房中。樰燑灝跟著進了房間,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收了平日裡的一臉壞笑陰狠地說道:“二弟,人命由天不由你,嫡皇子又如何,還不是個不會說話的廢物,廢物自是不能做皇帝的,可是,不能做皇帝的嫡子卻是個罪過。前些日子那司星監守正傆宸不還藉著神獸之說勸父皇立你為嗣嗎,你看看,這些古板老臣見直諫不成,竟然開始演戲了,如此下去翎雪國還有什麼未來。你這便去吧,切莫帶了怨恨,否則託生不了好人家,下輩子還天生殘缺,照樣過不上好日子。哈哈哈”
從他進門到離開,釋自始至終未抬頭看他一眼,只是摸著昏睡的七七柔軟而溫暖的皮毛,一下一下。直到樰燑灝走了許久,七七才睜開眼睛問道:“真的就這麼走嗎?”釋輕輕點了點頭:“走了也好。”
自樰燑灝之後,再無人來枳樓,釋和七七難得安靜歇息了三日。這天便到了離宮的日子,清早烏衛便帶來一隊御林軍,並一個紅色的描金的漆木匣子。“殿下,這是皇上命老奴交給您的,請您帶上。”烏衛將匣子遞到釋面前,他開啟匣子,只見裡面放著一塊金牌,一疊銀票和一個小小的撥浪鼓。烏衛輕輕地說:“陛下一直留著這個小玩意兒,這是殿下幼時的玩具。這些都是陛下的一片苦心,殿下莫要辜負才好。”釋盯著盒子裡的東西看了良久,最後合上接過來轉身回了房中。
離開的時候,釋只帶了些隨身衣物,抱著七七一路向外走去,離開這座自己住了十九年的宮殿,釋並無太多難過,那些不願想起的記憶,和那個精緻的盒子,便一道留在這裡吧。
“等等,等等”宮門就在眼前,忽然身後傳來一陣喊聲,釋停下腳步回頭看去,不遠處的宮道上跑來兩個人,為首的是羽嫄郡主,身後跟著一個小宮女。二人跑的氣喘吁吁,到了跟前彎腰喘了許久才開口:“二殿下,這是我讓人做的點心,你帶在路上吃吧,請你千萬照顧好自己。”羽嫄邊說邊遞過來一個籃子,聲音顫抖眼眶微紅。釋笑了笑,微微一躬身算作感謝,然後轉頭大步出了宮門。
“哎,你在等等。”身後的羽嫄又喊了起來,跑過來拉住他的手,遞給他一個錦囊說道:“這裡面有些金子,你帶著當盤纏吧。”釋想要還給她,可她堅持不肯要,無奈釋再次拱了拱手。看著已經模糊看不清的背影,羽嫄忍了許久的眼淚還是撲簌簌掉了下來,一旁的宮女見狀連忙拿了帕子為她擦拭,同時低聲對她說:“郡主切莫落淚,這裡人多口雜,如果讓貴妃娘娘或者大殿下知道了,肯定會不高興的,您還是別給自己惹麻煩了。”
“我,我不怕。”羽嫄嘟囔著說道,卻也不敢再流眼淚,轉身帶著侍女回去。其實她知道自己是無論如何都沒有可能和二殿下在一起,哪怕是做個普通朋友都絕無可能。那日貴妃姨母訓斥她的話還言猶在耳:“羽嫄,你是我的甥女,堂堂翎雪國羽城王的掌上明珠,你愛的人,只能是未來的王,而這個人,一定不會是那個廢物。我不管你是好奇無聊也好,還是動了心也罷,你都要牢牢記住,你的愛情不屬於你自己。而且,身為皇親,包括愛情在內的一切都不屬於你,自小的錦衣玉食縱容嬌寵,便是換你在皇權之中的付出。這一點你千萬要牢記。”
其實,她只是,只是有那麼一點不甘心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