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祈滿是皺紋的臉微微顫抖著:“老奴這把年紀,什麼都失去了,什麼都不想要了!還顧惜這條命,就是想看到太子沉冤得雪,看到仇人以命抵命!”

母親回首,凌厲的目光如雪亮的劍鋒:“老管家的親妹君禕,為我們母子三人而死!今天,你真要他也死在你面前嗎?”

穆風目光一顫:“為我們母子三人而死,是什麼意思?”

母親的神色哀慼:“你以為,當年太子府大火中的兩具焦屍,是哪裡來的?那具小的,確實是從外面尋來的小乞丐屍骨,因為誤服了毒物而死。

“可那具女屍,是老管家的妹子君禕!當日,她先是服了毒,又親手點了火!”

穆風如遭重擊,趔趄著後退一步,臉色蒼白如紙:“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

他退一步,母親逼近一步:“為什麼?因為找不到剛死的女屍!因為被火燒死的人和被火燒焦的屍體是不一樣的!因為何時而死,因何而死,仵作都驗得出來!”

穆風玉樹般挺直的身軀,此時被一種無形的東西壓彎了。

母親卻仍不肯放過他:

“我們母子三人,不,現在只剩我們兩個了。我們能活到現在,是因為有那麼多人捨命相護!你,真要為了一個女子,枉顧他們的恩情與犧牲嗎?”

君祈蹣跚地走過來,伸出雙手握住穆風的雙臂,彷彿他才是受傷的那個人:

“君禕當時,受病痛折磨,本就不久於人世,能掩護太子妃與兩位公子逃走,也算是盡了忠,不敢說恩情!只求公子允許老奴繼續盡忠!”

說完,他雙膝一彎,膝蓋與地面的碰撞的聲音,如一記重錘敲在心上。

穆風的雙臂被扯得向下一沉,垂目看著這個為他們操勞一生、奉獻一切的人。

大祭司鳳羿緩步而出:

“公子就算能忘記血仇、熄滅雄心,也不能隨隨便便拋下這些跟隨你的人!他們走到這一步,已經不是說退就能退的了!公子想要他們自己去拼殺,還是現在停下,等著將來被血洗呢?”

穆風抬頭,看著眼前沉默如山、堅硬如鐵的人群,眼神越來越痛苦。

鏡子前面的雲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鏡中人,等待著許久以前就已經到來的結局、就已經做出的宣判。

她睜大了眼睛,看穆風慢慢屈身,單膝跪地,緩緩抬手按在心口:

“我君穆風,發誓拋卻兒女私情,與各位勠力同心,誅奸邪、洗冤仇、清朝堂、安天下。若違此誓,天人共棄!”

語意鏗鏘,眼中卻隱隱有淚。

此時,雲舒也溼了雙眼。

幻影與現實、過去與現在,重疊在一起。踏上征程的男子與千里歸來的女子,穿越時空的阻隔,為離別黯然神傷。

眼淚模糊了雙眼,讓鏡中的影像也像水波一樣抖動起來。

雲舒抹了一下眼,再度抬眼,卻看到鏡中的影像卻越來越淡,直至消失不見。

雲舒呆住了,她撲上去抓住鏡緣,卻只看到自己的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