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對雲舒來說,是個艱難的任務。

雲舒的醫術是母親所授。母親醫術超群,雲舒天資聰穎,小小年紀就熟讀醫書藥典,對各種藥材瞭如指掌,製藥把脈開方均穩妥自如。偏偏懼怕傷口鮮血,別說剜肉接骨,就是針灸都下不去手。

哥哥曾打趣她:“古有垂簾聽政,我家小云舒是垂簾聽診。替人治病得帶個幫手。你管治病,他管治傷!”

雲舒記得自己反駁道:“娘叮囑過,她懂醫術的事不許告訴任何人,就連我這點微末醫術也不能讓人知道,哪裡會去替人看病?不會治傷也無妨啊!”

言猶在耳,替人治傷的任務就落在了自己肩上。

雲舒正為自己鼓勁,剛聚集出一點兒勇氣,就聽見山坡下有碎石滾落的聲音。

有人來了!

雲舒心中一驚,迅速站起從山石邊微微探頭向下望去,果然看見三名男子在山坡下四處探查。

他們與所有遊人一樣,身著節日盛裝。只是所背箭筒、所配腰刀,與她在山道上碰見的男子一模一樣,顯然是同夥,也就是這少年的敵人。

雲舒縮回頭,緊靠著山石,心跳急如擂鼓。

怎麼辦?雲舒問自己。

前有懸崖,後有追兵,四周空曠無處藏身,被發現是頃刻之間的事。

少年昏迷不醒,雲舒手無縛雞之力,根本無法與兩個身懷武藝的男子對抗。雲舒在書上見過各種迷藥毒藥,但從沒想過要制一份帶在身上。如今什麼都做不了,難道真的只能坐以待斃?

雲舒心驚膽戰,想起在山道上與那男子擦肩而過時,男子狠戾的目光,彷彿馬上會揮刀相向。但他並沒有,因為雲舒只是遊山的路人。

這個片段像一道閃電劈開了雲層,讓雲舒洞悉了事情的關鍵:這些人追逐這個少年,想從他口中知道一些事情,還要置他於死地。但這場追逐是暗中進行的,所以他們偽裝成普通遊人。也不能大肆搜尋,所以少年能在受傷後逃脫,時隔多日還未被發現。

今日春社,念青山上游人如織。這些追逐者一路尋來,不知遇見多少遊人,恐怕早已懶得注意了。

雲舒本就是路人,不怕被看見,只要別讓他們看見這個少年就行了。只是他們正往山坡上走來,少年躺在地上,怎會看不見?

除非,讓他們以為這少年不是他們要找的人。

想通了這些,雲舒有了主意。

她飛快地扯下少年破損得不成樣子的外袍,擲下懸崖,自己站在山石側面,大聲質問道:“你還在騙我!你說你不喜歡她,那為什麼約她在這裡見面?要不是雪蓮告訴我,我還矇在鼓裡;要不是親眼看見你來這裡,我還不相信她說的話!”

山坡下的三人還沒發覺附近有人,此時一起抬頭望過來,恰能看見硃砂色山石旁,側身而立的少女。

雲舒確定三人看見自己了,做出向前迫近一步的樣子,將身影隱沒在山石後,繼續唱著獨角戲:“我不是什麼柔弱女子,由著人欺騙!我早就告訴過你,要麼就別來招惹我。既然招惹了我,就不能背叛!”

邊說邊微微側目觀察三人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