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猶豫了一下,磨磨蹭蹭地走了過去。

他看我這副模樣,忽然笑了一聲,開口說道:“你簪起頭髮的樣子還算有幾分韻味!”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暗想我不管什麼時候都有韻味,只是你眼瞎罷了!

他看我這副神情,反而笑出聲來:“明明是隻小老虎,偏偏在我這裡裝小貓。”

他這個形容!我深吸一口氣,暗自開解自己,不能和他一般見識!

他笑著迴轉過身,我從不知道他笑的也會這麼好看,眸光裡彷彿有五彩光芒流轉,他的手撫上我的秀髮,我不經意地一躲,他的眸光暗淡了一下,我不敢再動,他的手終於撫上我的髮絲。

我看著髮絲在他的指縫裡輕輕滑落,他卻好像樂此不疲,玩的開心。一會兒功夫,我已經有些坐不住了,他終於長嘆一口氣,手一動將我的髮簪取了下來。

“這是皇后娘娘賞賜的!”我嚇了一跳,深怕他拿走私藏,這以後我如何說得清。

他笑出聲來,滿臉不以為然,卻還是將髮簪遞給我,轉手從衣襟裡拿出一支細膩通透的和田玉髮簪,簪在了我的頭上。

這算什麼!我想要取下來,他卻抓住我的手。

我用力往後扯,卻無論如何都扯不動。

“不要摘下來!”他的神情中透著一絲苦澀,我吃了一驚,這種表情萬萬不可能出現在他這種人的臉上,我的心一軟,抬起的手終是放了下來。

他默默地看我一會兒,終於起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身看我:“何正卿已經被皇上賜婚,定的是嘉懿公主。沒什麼事你還是不要去找他了,免得壞了他的名聲!”

我的心忽然像被什麼東西重重撞擊了一下,我並不是喜歡何正卿,甚至,為嘉懿能夠得償所願嫁給他而高興。但是當我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被別人輕易的操控著命運卻無力反抗時,我有一種濃濃的恐懼,這種恐懼並非我前世那種出生入死可以替代,畢竟,那個時候朝不保夕的生活只是我的一種選擇,只是一種冰冷的殺伐,沒有絲毫的牽絆,沒有人會左右我的情感,我所能做的就是極盡可能的保護自己,而今,在這座豪華的宮殿中,無需我歷經槍林彈雨,甚至到處充斥著溫情脈脈,然而,這種言語間輕飄飄對命運的擺弄才更加讓人絕望……

他看著我失魂落魄的樣子,眸光中氤氳著怒火:“你果然喜歡他!”

我忽然想到那天何正卿奇怪的舉止,忽然想到他的淚水,轉而又想到灝希的痛苦,我好像忽然間墜入冰窟之中,寒氣從後頸竄進去,然後沿著血液流淌在全身,最後重重的撞進我的心裡,痛的我無法喘息!我的怒火忽然就再也無法抑制,我一把抓下頭上的髮簪摔在他的面前,我再也無法忍受眼前這個冰冷的,為了一己之私操縱別人命運的混蛋,我憤怒地開口:“我喜歡他?我喜歡他又如何?!何正卿即便不是王孫貴胄,可他是正人君子,不像你!凌灝軒,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討厭你!我討厭你自以為是的樣子!討厭你為了一己之私就去傷害別人!討厭你裝腔作勢!討厭你明明有了王妃卻還四處留情!你以為我是什麼?你當我是什麼?!”

我緊緊地盯著他,眼淚瘋狂地下滑,我想,我這些年心裡所有的委屈終於在這一刻爆發!我再也不想看見眼前這個男子,不想讓他再去左右我的生命!我瘋狂地跑著,直到昏倒在院落前。

迷迷糊糊中,我隱約察覺到他抱起我,把我放在我的床上,然後滿目憂傷,捧著我的手低聲喃喃:“我拿你做什麼?難道你真的不曉得嗎?自從遇到你,我的眼裡又何曾有過別的女人!”

意識中,有許多人進進出出,我卻再也沒有精力去應對,更漏裡的沙一絲絲流瀉,就好像我生命中那些所有的美好,一點點在我體內剝離……

病好後,我就搬到了姨母的寢宮,用皇上的話說,我的病就是年輕不顧惜自己導致的,他要姨母專門選了御醫給我調養,我在想他是不是擔憂我像孃親一樣早逝。不管怎麼說,自從搬進姨母的寢宮,再也沒人敢來打擾我了,我手裡把玩著兩隻簪子,一隻是我睡醒後在枕邊發現的,是凌灝軒送我的那隻,我很奇怪,被我重重摔了一下,簪子竟然沒壞!另一隻是凌灝千快馬加鞭派人送來的,紫翡翠玉簪,簪子雕飾成木蘭花的款式,我很喜歡。

其實凌灝希也送了我一件首飾,是金累絲嵌紅寶石雙鸞點翠步搖。我嫌它太過繁瑣,把它束之高閣,只等正式場合再戴。

何正卿送我的是一套古籍,他知道我愛看書,特意為我尋來的,我很開心,轉而想到他都要結婚了卻沒什麼送他,我想了想,他最喜讀書,有必然要從政,何不送他一本書呢?我遍尋記憶庫,終於決定去《貞觀政要》裡找出一些治國理政之言,變化一下形式記錄下來,以期對他的為官之道有所幫助。

既然有了決定,我便開始準備,天天悶在書房之中,更加懶的出去,好在大家都知道我病倒的訊息,又礙於皇后的身份,再也沒人來打擾我!

我認真書寫了一個多月,終於將其中我喜歡的章節寫完,我看了自己的勞動成果,很是開心,喚來懷璧給我認真梳洗了,方才出門。

何正卿沒想到我能來找他,見我的時候著實吃了一驚,看樣子這一個月他過的並不好,臉色蒼白,形容消瘦,我有些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