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的平靜,卻被遠遠傳來的馬蹄聲打破,我的第一反應是遠遠地推開他,他淺淺地笑著,看我漲紅著臉看他。

轉頭望去,兩騎踏馬而至,不分伯仲,正是凌灝軒和正卿,身後三箭之地,但見起伏不平的茫茫葦草中,舒捲的大旗四面飄揚,顯然在從四面圍趕鹿群。此時,眾人已經發現了我和灝千,立時聚攏而來。

“二弟?你怎麼回來了?”凌灝軒滿臉震驚,竟顧不得問我為何也在這裡。

“回京有要事面見父皇,正趕上圍獵,便先你們一步。”灝千淡淡笑著。

“這銀狐竟被二哥得了!”遠處,凌灝清大喊道:“二哥身手了得,臣弟佩服,恭喜二哥,得了好彩頭!”

正卿也微微拱手,“璟王殿下獵物豐厚,可喜可賀。”

灝千笑著回禮,笑道:“軍務纏身,待面見父皇后,咱們兄弟一起喝酒!”

“正合我意,你速去速回,我們烤上鹿肉等你!”凌灝軒大笑。

正卿也笑道:“璟王殿下相邀,豈有不從之理?”說著,便翻身下馬。

“那我去去就回!”他看向我,輕輕說了一句,我微微點頭,不敢迎向周邊那些探尋的視線。

已得了銀狐,眾人圍獵的興致遠不如開始時,怏怏回了營帳,已有將士在草地上鋪下了一張巨大的白色羊皮氈,又從一輛車上抬下三個酒桶。氈旁草地上也支起了鐵架,利落的宰殺了一隻鹿,吊在鐵架上烤了起來。眾人圍坐在一起,果然,鹿還沒烤好,灝千已經在主帳中走了出來。

氣氛熱鬧非常,灝千撿了些戰事講與眾人,大家聽得血脈噴張,唯有我,聽的提心吊膽,戰場形勢變化萬千,稍一大意便是性命難全。我不敢聽、不願聽、卻又不捨得不聽,深怕自己漏下什麼細枝末節,以至於宴會什麼時候結束我都記不得了……

黎明破曉之前,星空還未隱去,我聽到營帳外極輕的馬蹄聲,幾乎是快步奔了出去,果然是他!

這一刻,時光凝定,萬物無聲,他有些吃驚,側首一笑,星輝下眼神華光流溢,“到底是擾了你休息,原想悄悄離開的,卻又忍不住過來……“

我默默走到他的面前,抬眸看他:“萬事小心!”

他笑著點頭,走了幾步,又回身,“若兒,我但望我是那種為追隨佳人身側不惜棄國棄家的男子,但是很抱歉,現在這種情況下我做不到。”

我輕輕搖頭,勾起唇角苦笑道:“天咫尺,人南北,如今我才終於明瞭相見惟珍重這句話的含義……”

他有些傷感,望向我的眸子帶著繾綣的歉疚,我看得出他的遲疑,只是家國天下,他有無法放棄的責任。

他突然傾身上前,在我額上印下羽毛般輕盈的一吻,“無論如何,我總會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你身邊。”

他行動間散發的淡淡異香,和著這黎明微涼的夜風一起飄散在清新的空氣中,明媚的晨光下,茫茫葦草象碧色的波浪,隱沒了遠去的身影……

今天是我十六歲的生日,也是我及笄的日子。

我知道自我來到這裡起,就有無數人等著我及笄,例如凌灝希,又如凌灝清,可是,他們終歸沒有等到,當我和他們要的江山衝突時,他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江山,我沒有怪誰的意思,只是覺得許多事不過是天意使然。

一葉知春,清晨的春風帶著它特有的的溫柔拂過紅牆綠柳。我睡的香甜,在懷璧的百般催促下醒來,沒想到各宮的打賞就已經到了。我顧不得一一檢視,匆匆趕往姨母宮苑,走過一排朱漆金瓦的長廊,遠處碧水環繞,亭臺樓閣,姨母一襲端莊的朝服,頭戴九龍九鳳冠,僅一頂鳳冠就嵌紅寶石百餘粒、珍珠5000餘粒,帶著母儀天下的風範站在那裡,高貴至極。

她看我一臉匆忙,嗔我一眼,在一群宮人的簇擁下,緩緩走上前來,笑道:“怎麼這麼晚才來?可是又偷懶賴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