豔陽高照,和風帶暖,正是圍獵的大好時光。

行宮處在一片連綿起伏的山原,尤其是北面的崑山,密林蒼蒼葦草茫茫,其中又不乏起伏舒緩的大片草地,是各種野獸生存的上好水草之地,也是便於馳突狩獵的佳場勝地。崑山其所以成為中原圍獵的勝地,還在於它有兩種極為珍貴且奔跑如飛的靈物,一是銀狐,二是麋鹿。在這天下聞名的獵場,這行宮之旅,豈能沒有一場大型圍獵?凌澤雲是個非常精於享樂之道的君主,更是大型圍獵的箇中高手,因此每年行宮之行必會安排一次圍獵。於是,行宮今日格外忙碌。

皇上要出城行獵。陪獵大臣及內侍、禁軍從五更就開始忙起來,闔宮上下興奮異常。車輛、儀仗、馬匹、弓箭、帳篷、酒器、賞賜物品、野炊器具等等等等,忙得上下人等穿梭來往。天一亮,凌灝軒已逐一檢視妥當。他是圍獵總帥,落實細務後又調撥各路軍馬、指定各大臣的陪獵位置、確定行獵路線、委派各路行獵將領、宣佈獵物賞賜等級等等,又是大忙一番。一切妥當,剛好天色大亮。

“皇上出宮!”大殿口吳運鐸一聲長呼,殿外群臣齊聲高呼:“皇上萬歲!”

凌澤雲全副戎裝甲冑,步履輕捷,心情極好,微笑著向臣子揮手,一聲令下,三百鐵騎浩浩蕩蕩的向崑山獵場進發。由於保養得好,凌澤雲看起來非常年輕,背脊挺直,身材頎長。他有寬闊的額頭,深透的眼睛,挺直的鼻樑,和堅毅的嘴角。已經當了近二十年的皇帝,又在盛世,他幾乎是躊躇滿志。當然,即使是帝王,他的生命裡也有很多遺憾,很多無法挽回的事。但是,他喜歡狩獵,給了他一個排遣情緒的渠道,他活得自信且驕傲。這種自信,使他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騎在馬背上,他英姿煥發,風度翩翩,一點也不遜色身邊的幾個武將,衛擎蒼、鄭國公都比他年輕,可是,就沒有他那種“霸氣”,也沒有他那種“書卷味”。能夠把霸氣和書卷味集於一身的人不多,他卻有這種特質。

轔轔隆隆的馬蹄聲、鼓號聲、腳步聲、四野驅趕野獸的呼喝聲混雜瀰漫,等閒之人耳音閉塞,講話也不由自主的抬高嗓門。凌澤雲卻是耳聰目明,不斷向四野瞭望。猛然,他眼睛一亮,長劍向高坡後一指,高聲命令,“鹿!快!”說話間一抖馬韁,駿馬展蹄,衝上高坡。坡下綠色的葦草中正有被軍士驅趕出來的幾隻鹿奔跑跳躍。馬向坡下衝鋒間,凌澤雲已經取下硬弓搭上長箭,一箭射出,領頭的那隻鹿悲鳴一聲,倒在葦草中掙扎!

“皇上萬歲!”四面山頭上圍觀的將士一齊歡呼。

歡呼聲中,駿馬已經衝到,凌澤雲左手抓著韁繩,伏身一個魚鷹掠水般的動作,將那頭帶箭的鹿撈起。

“萬歲!萬歲!皇上萬歲!”漫山遍野又是一陣歡呼跳躍。

凌澤雲大笑,看向我“這隻鹿賞給若兒吧!”

“謝皇上恩典。”我趕忙謝恩。

凌澤雲大笑,“崑山逐鹿,鹿死我手,吉兆也!”他回頭看看身邊的幾個小輩,豪邁地大喊著:“表現一下你們的身手給朕看看!別忘了咱們天昱的天下就是在馬背上打下來的,能騎善射是咱們的本色,你們每一個都拿出看家本領來!今天打獵成績最好的人,朕有重賞!”

話聲才落,凌灝清就大聲應著:“是!父皇,兒臣就不客氣了!”

“誰要你客氣?看!前面有隻鹿。”凌澤雲大笑著指向前方。

“這隻鹿是我的了!”凌灝清一勒馬往前衝去,回頭喊:“大哥!四哥!正卿!我跟你們比賽,看誰第一個拿到頭籌!”

“你一定會輸給我!”凌灝辰大笑著說,一面追著那隻鹿飛騎而去。

正卿並不著急,回頭看我,眉眼含笑,道:“若兒,你且等著,今日我為你捉一隻銀狐回來做圍脖。”

“銀狐難得!可不是動動嘴就能得到的!”還不待我開口,凌灝軒在一旁涼涼說了一句。

“睿王若有興致,不如一比高低!”正卿反唇相譏。

“求之不得!”凌灝軒冷笑。

我的臉一寒,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對著正卿輕輕一笑,道:“誰輸誰贏我們賽場見!”說著我雙腿一夾,馬蹄雜沓,伴著一生長長的嘶鳴,已向著林深處奔去。

大隊人馬轟轟隆隆向北面的山頭圍來。翻過山頭,眼角突然掠到前方林子裡閃過一隻狐,那狐通體純白,竟是少見的銀狐。

唿哨聲連連響起,四面八方都有人追了過去,我來了興致,一扯韁繩,低笑:“銀狐!”

正卿笑著:“我給你帶回來!”說著,他一蹬馬腹,長鞭揚起,白馬如箭一般長馳而出,煙塵如線瞬間消失在我眼前。與此同時,凌灝軒的汗血寶馬一聲長嘯,馬蹄飛揚,竟是直逼正卿的白色駿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