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醒春歪著頭瞧了會,有樣學樣,照他的模樣飲得乾乾淨淨。

然後,就被這股刺辣衝勁狠狠地嗆到了,像是在她口中交匯後,成了一包正在焚燒的火種。

祝醒春素來養生,也從不貪杯,鮮少喝這麼烈的酒,現在酒氣上升,兩頰像是塗了很厚重的胭脂,襯得其他幾處比聞了焦味還要蒼白。

鬧出的動靜劇烈,可把花楹嚇壞了,慌慌張張地拍著她的背,說著說著,語氣中難免帶了幾分責備的情緒:“小姐,您還好嗎?都說了酒勁容易上頭……”

李扶朝有些手足無措地站起來,才覺得勸酒這事做得十分不地道。

可如今瞧著她這幅難受的模樣,他是靠近不是,抽身離去也不太合適。

正左右為難呢,祝醒春猛地抬頭,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李扶朝愣住了,你要說她是頭昏眼花,本能促使她隨便攥個路人撐著身子,免得栽倒下去摔跤了,他也能理解。

可攥便攥吧,偏偏祝醒春這勁使得還挺大,竟能直接把他袖口上縫的兩枚金扣硬生生地拔下來,上面還帶著半截扯斷的線。

……花楹看著祝醒春,再看看他缺了釦子的衣裳,很可疑地沉默了半晌。

隨即,她去握住醒春緊緊捏著的拳頭,柔聲細語,像是哄孩子睡覺的語調:“小姐乖,這個是別人家的物件,就還給人家。先回去洗把臉,好好睡上一覺,不就是金光閃閃的小玩意嗎,多少咱都買!”

祝醒春側過頭看她,嫣紅的唇瓣一張一合,不知道絮絮叨叨說了什麼,只是眼神愈發迷濛了。緊接著,沒來由地笑出了聲。

李扶朝只看了一眼就挪開了目光。

這還判斷什麼,明顯已經醉得神志不清了,還能不能認得出人都難說。

可是,若是他沒有記錯,她分明只喝了一杯啊……

明明不能喝,還要學著別人借酒澆愁。李扶朝嘆了口氣,腦海裡登時就浮現出人菜癮大四個字。

似乎下了什麼奇怪的定義呢。

他轉回目光後,看著花楹小小的個子,眉心中間彷彿能夾死一隻蒼蠅。

明顯在為該怎麼把祝醒春這麼一個大活人送回去而苦惱。

“那個,要幫忙嗎?”人是他間接灌醉的,李扶朝不好不管,卻又不好意思主動要求跟女子距離捱得太近。

方才火場裡是危機性命的特殊情況,出來後兩人都頗有默契地不再提起。

可現在不一樣,萬一等祝醒春酒醒後,恨不得找個坑把自己埋了怎麼辦?

他只是幻想了下這個場景,就嚇得呼吸一滯,只好弱弱地舉起一隻手。

讓花楹一個孩子肩上扛著已經醉迷糊了的祝醒春回去明顯不可能。

總歸這地兒沒什麼人經過,那客棧上至掌櫃下有小二,皆與她們關係不錯,更不會多嘴多舌壞了小姐的名譽……花楹只猶豫了一剎就下了決定。

她捋了捋裙襬,把被祝醒春壓出來的褶皺撫平整,勉強向李扶朝擠出一個僵硬的笑,語氣試探:“那,就麻煩李公子了?”

李扶朝得了應允,微微頷首。

他示意花楹把祝醒春放下來,半靠在一塊大石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