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荷之名,原本取自開創這所書院之人,已逝多年的當今太后親妹,榮安郡主的名字。

她當年出嫁後隨著丈夫來到揚州,偶然間得見,城中無數孩童在街上衣衫襤褸,念不起書,拿著樹枝在砂土地上寫寫畫畫。

而商戶之家即使有經濟能力,念及士農工商階級猶如天塹,也不會讓家中子侄開蒙過後,再花費多餘的時間靜心讀書,走上考取功名這條路,更多的則是學習珠算、看賬,為接手家中的生意而努力。

榮安郡主一時心中百味雜陳,回去苦思冥想好幾日後,決定劃出自己食邑中的一部分,開創一所不勢利商人銅臭、不歧視寒門學子的書院,讓眾人都有能夠上京科考金榜題名,從此頭頂烏紗帽的可能。

她請求當時在深宮中的長姐求情,又動用了前朝夫家的耳目,多方勢力磨了好半晌,才讓先帝點了頭。

考慮完這些,榮安郡主還特意叮囑工部,要圈出一小塊地方,供女子識字習禮,四藝與針線活也不能落下。

難得皇家與世家能有一次意見統一,在他們的鼎力支援下,春來秋往,好幾十年過去,從這所書院走出來,如今在京中或是外派往縣城的臣子,並不在少數。

如今的宜荷書院,並不比上京開設的太學館名聲要弱到哪裡去。

榮安之名,祝醒春在這之前並不曾留意,反而還很陌生,可這位貴人與端城縣主之間,有那麼一絲血緣關係。若她還活著,端城應當喊她一句姨祖母才是。

只可惜時過境遷,名聲大了,就會招惹是非。如今的宜荷書院,雖然還秉持著榮安郡主當年的志向,可人向來為利而趨,怎麼會不貪好更多的錢?

畢竟也沒一條規定是,給人冷板凳瞧,需要在明面上無時無刻的鄙夷。

不過這幾日不一樣。

書院為了討好官宦與商戶人家的學子,也為了讓寒門之子有出頭的機會,每年都會舉辦一場規模較大的書畫展會。

為期三日,眾人不論高低貴賤,甚至並非本院的學生,但凡有心,皆可以將自己的作品架好攤子,拿出來售賣;或是自立擂臺,招有能之人上臺就風雅俗事一較高低;再或者,家大業大的人還能開設猜燈謎、飛花令等一系列取樂的活動,魁首者賞銀百兩。

這樣一來,不論是誰,都能為了自己心中所求,前仆後繼地參與。

可這還有一個漏洞,就是眾人不曾想到,還能有女子敢出來拋頭露面,售賣還不是女紅紡織品,而是詩書畫卷。

這一舉動,可謂是狠狠扇了那些自詡清高的讀書人的臉。

因此,祝醒春與雪霏的攤子剛剛架起來,就引來了一眾帶著儒生帽,身披素麻長袍的人圍觀。

雪霏沒戴帷帽,她生得秀美,說話也柔聲細語的,笑起來的樣子,叫年輕學子們都不敢抬頭直視她。

更枉論她的動作行雲流水,寥寥幾筆,就能令花鳥魚蟲躍然紙上。內行人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小娘子並非不知高低,確實是有幾分實力,撐起了她此刻站在這兒的底氣。

雪霏凝神思索後,畫完一幅河邊柳,再高高掛起,示意眾人來看,果不其然,又引起了一番絮絮碎語的品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