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不語,在老太爺的床榻前坐下。

到了三更時分,陸家上下,依舊哭聲不止。

外面兵荒馬亂,壽材鋪子亦被洗劫一空,好在棺材冥物,太過晦氣,未被叛軍所劫掠,陸家費了一番功夫,終於是將一應物品買全,佈置好靈堂,老太爺的屍身,也被抬進了棺槨。

陸山隨風水先生看墳地去了,陸寒爻和陸瞻卿沒有一同跟著前去,留在了靈堂。

陸沉換上麻衣,腰纏孝帶,守在靈前。

狄風忽然走了進來,走到他身前,蹲下低聲說道:“侯爺,晏陽的叛軍,都已全部被肅清,我們何時啟程?”

陸沉說道:“得等老太爺入土為安。”

狄風一愣,遲疑道:“可嶽將軍那邊……”

陸沉說道:“嶽叔乃沙場老將,論帶兵打仗,要更甚於我,即便咱們遲到,我軍已與叛軍交上手,有嶽叔統御全軍,想來也定能從容擊潰叛軍,無須擔心。”

狄風點頭。

陸沉說道:“你派個兄弟,去通知嶽叔一聲,免得嶽叔擔心。”

狄風拱手道:“遵命!”

待狄風離去,跪在陸沉前面的陸瞻卿,突然“哎呦”一聲,抻了抻胳膊和腿,然後便轉身向陸沉而來。

“大侄子,你這次回來,難不成竟是為了剿滅叛軍?”

陸瞻卿也算是個聰明人,陸沉身著鎧甲,威風凜凜,手下個個披堅執銳,一看就非等閒兵士,如果是特意回宗族來,就算有意擺排場,可也不至於動用軍隊那一套,唯一的解釋,就是陸沉這次回到晏陽來,不,確切的說,是來武昌,到晏陽不過是順路,實則是受朝廷委派,帶兵剿滅正在肆虐的大元農民軍!

對於陸家這幾房,陸沉皆無好感,本來懶得說話,可陸瞻卿身為長輩,主動來搭茬,旁邊後生晚輩、宗族耆老都看著呢,陸沉也只能是淡然說道:“四叔猜得不錯,陸沉此次回來,正是為了剿滅叛軍。”

陸瞻卿笑道:“大侄子,你如今果真是不得了了,四叔我可是都聽說了,如今在咱們大齊,你說話怕是比皇帝都好使,就算是王公貴族、一品大員,也得看你的臉色。”

聽陸瞻卿死乞白賴去拍陸沉一個晚輩的馬屁,陸寒爻冷冷一哼,不屑一顧。

只覺這位四叔怕是還有後話,陸沉實在是懶得同他囉嗦,索性不說話了。

陸瞻卿眼珠子一轉,微微一笑,說道:“都是陸氏族人,血濃於水,要說咱們陸家,便數你這一脈最是出息,以往你爹可是沒少幫襯我們這幾房,如今侄兒你是愈發顯赫了,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是不是也讓我們這幾房也跟著沾點光?”

一聽有便宜能佔,陸寒爻也開腔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陸沉,雖然上次你回來,說了許多無情無義、數典忘祖的話,不過我和你四叔,歸根結底,也是為了你好,自然也不會同你一晚輩一般見識。以往你爹,對我們這幾房,著實不錯,如今你比你爹更有能耐,說不得也得幫幫宗族,我那兒子,你的堂弟,能文能武,你看看能不能在京城給他尋個差事,最好是個清閒的衙門,這小子,嬌生慣養,受不得苦。”

這兩位叔叔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無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