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那些朝臣氣焰何等囂張,可這江山社稷,畢竟是姓李啊,挑選何人繼承皇位,卻要被那些朝臣掣肘,無法自己做主,陛下難道便甘心麼?”

陸沉疑竇叢生。

如果衍王案沒有發生,他斷然不會提出這種疑問。

因為誰也想不到,一向以仁慈寬厚的文帝,竟有如此血腥的一面,甚至能狠心做出寧可殺錯、也不可放過這等事來。

突然間的冷血,固然是因對衍王失望憤恨所致,但倘若真是仁慈之君,即便再心懷憤恨,近乎於歇斯底里,也絕不會牽連無辜。

一切都說明,文帝並非如以往表面所呈現的那般。

他的仁慈,只存在於河清海晏,盛世安康。

一旦風聲鶴唳,他沸騰火熱的血液便會驟然變得凝固,哪怕揮起冰冷的屠刀,亦連眉頭都不會皺上分毫。

試問這樣的人,又豈會在立儲這等大事上,對朝臣妥協?

文帝不會不明白,如果立儲之事都能屈服,皇權豈非要屈從於朝臣之下?

李氏江山,早晚不得有名無實?甚至易主!

這絕非危言聳聽,大齊開國之初,廢除丞相制度,設定內閣,使得六部之權,盡皆匯於內閣,大大增強了中央的行事效率。

若皇帝怠政,在內閣制度下,國家亦可正常執行。

倘若皇帝胡作非為,內閣還有制約皇權的作用。

可以說內閣完全是為帝王而服務,對黎民百姓江山社稷而負責,是一種相對完美的制度。

然而唯一的弊端,就是內閣的權利實在太大了,若皇帝精明強幹還好,若是庸庸碌碌,再怠慢國政,國家大事的擔子雖然說都壓在了內閣的肩上,卻也致使內閣的權利愈發壯大。

尤其是經過前幾任懶政皇帝,時至今日,素來統領大齊朝堂的儒家勢力已然是根深蒂固,堅不可摧,幾乎能與皇權分庭抗禮!

而現在來看,竟似更隱隱有壓過皇權的勢頭!

臣權蓋過皇權,這可不是一個好兆頭。

按照大齊開國老祖宗的意思,賦予內閣制約皇權的權利,是怕後代子孫胡作非為,使得江山社稷陷入亂局,乃至毀於一旦,但怕是沒想過,一旦內閣權利過大,皇權是否還能制約臣權呢?

朝臣權利的過大,絕不是一朝一夕便生成的。

同樣,想要改變這種局面,重新奠定皇權的至高無上,不容挑釁,也不是朝夕間就能實現的。

重新鞏固皇權的威嚴,這種事文帝恐怕是日思夜想。

可朝臣好不容易得到的諾大權利,又豈會那般輕易的拱手相讓?

不過雖然艱難,但依陸沉看來,文帝決然不會善罷甘休。

在立儲一事上接連妥協,只是無可奈何。

文帝怎麼會甘心?

甘心這李氏江山,卻不能由李氏做主!

甚至連皇位傳於何人,都得聽從於朝臣!

所以無須葉寰給出一個肯定的回答,陸沉心裡已經有答案了。

以文帝的殺伐果斷,豈會坐視臣權凌駕於臣權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