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忌無心戀戰,身形向側方一挪,堪堪躲過那黑影來襲之勢。真氣運轉,屈膝弓身,如一支箭般,直射向那東北方向的廣場而去。

武忌對自己的輕功身法還是頗有幾分自信的,對敵即便打不過,但全身而退那是絕無問題的。

過了這片開闊的廣場,再經過兩道宮門,那後面便是久歷皇帝的寢宮,到了那自己便安全了。

自己現在一身夜行打扮,面上蒙著黑紗,想來不易給人識破。自然也就不能以“武總管”身份透過那兩道宮門。只需再翻越那兩道高大的宮牆便是。

武忌先是躲開暗器襲擊,接著又卸掉了那黑影來撲之勢,最後彈射身退,動作乾淨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一氣呵成,讓那道黑影只能自嘆弗如,同時也暗自心驚。

眼看著武忌衝向宮牆之下,看來是打算翻躍宮牆,那黑影也拼盡全力,展開身法向武忌追去。

這黑影心中暗自震驚,眼見得那夜行人躲過自己的一支“蝕骨針”,而另外兩支雖擊中其胸腹,可看樣子卻毫髮無損。這樣的身手恐怕自己要略遜一籌。但身為御前待衛處統領,職責所在,自己無論如何不能放任夜行人自由來去。

武忌在前,那黑影在後,兩人兔起鶻落,身形如星丸彈射,一路追逐。

越過兩道宮牆,再向前可就是皇帝寢宮了。自己來時悄悄一人,自然不會驚動宮衛和待衛處的侍衛。可如今那黑影緊隨其後,甩又甩不掉,一會兒誰曉得會不會驚動侍衛。一旦驚動了其他人,那自己便無法人不知鬼不覺的去久歷寢宮了。能不能全身而退也不好說了。

眼見得前面夜行人居然一路向皇帝寢宮飛馳,那黑影心中暗叫不好。這夜行人鬼鬼祟祟的從“永壽宮”翻牆出來,這會兒又一路直奔皇帝寢宮,難道是要對皇帝不利?現在姑且不論“永壽宮”那邊情況如何,可如果皇帝這邊有任何閃失,自己這個侍衛處統領首當其衝,那可就是大罪過了。

原來這後面追逐武忌的不是旁人,正是御前侍衛處的統領皇甫譽。今日皇甫譽當值,酉時時分便出宮去了烈陽侯府。原來今日是烈陽侯府龔老夫人的七十大壽,烈陽侯在府中為母親慶賀壽辰。龔侯爺為人自律,處事謹慎低調。並未大張旗鼓地為母親大擺宴席,這前來赴宴的只寥寥數人,其餘的皆為侯府親眷。

皇甫譽是受了皇命,代表久歷皇帝來給龔老夫人前來賀壽。久歷皇帝畢竟是九五之尊,不能親來給老夫人賀壽,但這已經是給足了龔南尋和烈陽侯府面子。參加宴席的另外幾人是殿前指揮使古馳、首輔太傳張景略、戶部尚書雷萬霆和兵部尚書武蒼穹。

龔南尋雖只是個三品的戶部侍郎,但畢竟還承襲侯位,朝中自無人敢對其小覷。就看今日赴宴的這幾位,便可以看出些端倪。這四人雖屬不同陣營,但妥妥的位高權重,國之重臣。

幾杯酒下肚,雷萬霆和古馳四目相對,用意味深長的目光進行著無聲的交流。二人今日都嗅出了一些不一樣的意味來 。龔南尋在朝中一直保持中立,從不摻和久歷皇帝與太后之間的權力爭鬥。從沒聽說龔南尋與張景略、武蒼穹在私底下還有什麼交情,可今日兩人來赴宴恰恰說明,兩人與龔侯爺有交集,這已經夠耐人尋味的……

雷萬霆是龔南尋的頂頭上司,在邀請之列倒也正常。至於古馳和龔南尋之間還另有層關係,老侯爺龔錦城一生戎馬,軍旅生涯頗為傳奇,在軍中聲望極高。而作為親兵衛隊的一員,若不是當初龔老侯慧眼識珠,對古馳一路栽培提拔,古馳哪有今日之成就。所以古馳對烈陽侯府一直心存感激與敬重,侯府的事情定當全力以赴,更別說龔老夫人壽誕了,那豈能錯過。

而這皇甫譽的到來,正說明久歷皇帝的態度,宣示久歷皇帝對龔南尋的看重及恩寵。

在龔南尋的盛情款待下,赴宴的幾位都有了微微醉意。皇甫譽幾次推說要回宮覆命,結果都被龔南尋極力挽留。直喝至中夜時分,龔侯爺這才盡興,散了席皇甫譽急匆匆趕回宮來。誰知好巧不巧在“永壽宮”外撞見武忌,這才一路追將下來。

情勢緊急,武忌哪敢回去與久歷會面,只得一路不停,飛奔至御花園,再一直向北,直到翻過最後一道宮牆,便已出了皇宮。

原想著再在城中繞上幾圈,然後折返回皇宮。可今日皇甫譽也不知飲多了酒的緣故,還是對武忌的身份產生了濃厚的光趣,總之是鍥而不捨的緊隨其後,完全沒有罷手的意思。

武忌一路穿房越脊,馳騁疾行,已經從烈陽城東北轉而飛馳至城西南方向了。武忌辨別方向,知道再向前那一大片樓閣高舍便是自家侍郎府所在得區域了。家自己肯定是不敢回去的,那豈不是引火燒身,自曝身份嗎?

心念於此,忽然計上心來,轉而向城西北方向飛奔。

後面的皇甫譽緊追不捨,恐怕失了那夜行人蹤跡。這一路奔行,雖然修為深厚,但額上也見了汗,經夜風一吹,這在烈陽侯府飲的酒醒了大半,心中突然想到,自己只顧著追趕這夜行人,全然忘了宮中皇帝的安危,這要是中了夜行人調虎離山之計如何是好?

心中想著,身形一頓,便已和前面那夜行人又拉開了段距離,正思忖著要不要繼續追趕下去,卻見那夜行人向左一轉,越過一處高脊大房,直直落入前面一處庭院中去了。

“嗯?……”皇甫譽心中一動,自己追趕了那夜行人一路,約摸有半個時辰。跑遍了烈陽半座城,這夜行人都不曾駐足停歇半刻。這會兒卻直接躍入那宅院中,難不成這院落是這夜行人巢穴不成?

這人夜入皇宮,甭管所欲何為,那都是了不得的事情。自己身為侍衛統領,雖是受皇命出宮,但終是脫不了干係的,若能覓得這夜行人巢穴,也算有個交待不是。想到此,提氣縱身直朝那院落牆外處落去,那宅中情況不明,切不可貿然進入。

這是一片好大的宅院,在院牆外便能瞧那高大的屋脊和兩側屋頂的琉璃瓦。想來這宅子主人非富即貴,皇甫譽心中想到。

向周圍打量,眼前應該是這宅院的後側院牆。那牆足有丈許高,不遠處旁開著一扇小門,應該是這宅院的側門。皇甫譽順著圍牆繞了約半盞茶功夫,這才繞到這宅院的正門。

高大氣派的府門,門廊下掛著數盞氣死風燈籠,兩扇硃紅大門緊閉,門上鑲嵌純銅獅子頭門環。十幾階臺階下兩側各自立著一座齊人高的怒目獅子石像。那高大的門楣上橫著道匾額,上書四個鎏金大字“雷氏府邸”。

看著那匾額上的“雷氏府邸”四字,皇甫譽心中翻起了滔天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