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青黛 第164節(第1/3頁)
章節報錯
“盧大將軍,我一早便和你說過,聖人必有他的安排。”
盧景虎與長公主分居多年,夫婦之間頗多恨惡,積怨不淺,全是因了一雙兒女,加上長公主身份使然,勉強維持至今。盧景臣得李延許下極大富貴,起不軌之心,為對付向來警惕的韓克讓,邀盧景虎加入謀事,以同是當年謀事人的緣由遊說,又許諾事成,殺潑婦替他出氣。然而盧景虎雖與長公主不睦,卻不至恨此地步,近來更因女兒一事,夫婦關係較之從前,已是緩和了不少,更無意作亂。他又深知族兄弟的性情,既已叫自己知道了,若不答應,必招致禍患,便假意投靠,這才有了今早一幕,韓克讓將計就計,提前內穿軟甲,此刻出其不意,殺了回來。
王彰盧景虎張哲等數十人悉數被擒,皆縛跪於殿外。廝殺聲平息,大殿內剩餘的大臣終於徹底定下下心神,各自整理一番儀容過後,再次列隊,朝著皇帝行大禮。
“宣東都留守裴冀上殿——”
趙中芳面向群臣,雙目望著殿門的方向,高聲宣道。
當這個在宣政殿內消失近二十年的名字於此刻再次響起,群臣禁不住再度驚異,紛紛跟著,轉頭望去。
殿外,在一片漸白的晨曦裡,在宮監的引導下,一道青灰色的蒼勁身影,漸漸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裡。
他風塵僕僕,似才行遠路抵達,連衣裳都未更換,便入了宮門,沿著花磚縫隙間還在流動著血的寬闊而筆直的宮道,走了過來。
漸漸行到近前,那些跪在殿外階下的囚徒認出他,哀哭聲一片。有喊裴公救命的,有訴自己是受脅迫,不得已而從之者。他略駐足,目光從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臉孔上掠過,最後,與抬頭驚詫望來的王璋對望了片刻,隨後,王彰神情轉為慘淡,哈哈笑了起來。
“十年華胥夢一場,百載世事一虛空。二十年前,我看著你出長安,那時以為,各自餘生一眼已是看到了底。沒有想到,今日再見,會是如此情景。我終究還是自視過高,忘記陛下手握天劍,如雷如電。連你,二十年黃埃蕭索,如今竟也甘心歸來,受他驅策……”
王彰猛從地上掙扎起身,撲向近旁看押的一個羽林兒,脖頸筆直插入那羽林兒手握的刀,刀鋒穿透咽喉,他撲地而亡。面前那宮道的花磚之上,漸又漫起一片血跡。
裴冀收目,緩緩轉身,將哭號之聲留在了身後,繼續前行。
他登上宮階,在左右數百雙眼目的屏息注視中,行到了大殿的中央,向著金帳後的皇帝下拜,行禮。
趙中芳宣讀兩道聖旨。
第一道,即日起,擢升裴冀為中颱令,加封太傅,位居宰相之首。
第二道,新安王李誨出身皇室,質厚資秀,可當皇太孫之位,以繼承大統,守國經邦,代天牧民。
這一道詔令,將在獻俘禮上昭告天下,鹹使聞之。
一應參與今日變亂者,悉數死罪,於獻俘禮日隨死囚一併斬首,以正國法。
在朝臣驚呆,又醒神過後所發的排山倒海般的山呼萬歲聲中,宮監抬起金輦,皇帝退朝離去。
第154章
金帳落下,內外兩方的世界隔絕開來,皇帝便慢慢歪倚在了輦靠上,那一雙方才如射曜電的眼目也瞬間黯淡,不復有光。
他微闔眼皮,狀若假寐,聽憑宮監抬輦,行在清早的宮道之上。
響在黎明時分的刀劍相交之聲已然遠去,宮閫中的血氣也漸漸消散。
曉色煙白,曠靜無人的宮道深處,又起一二聲春鳩的脆鳴。在微涼的穿過宮苑的晨風裡,露水於宮道旁植的木桂的青鬱枝葉上滾動。輦從枝下抬過,一滴落在了皇帝的額頭之上。
跟在旁的趙中芳立刻取了素巾,探手過去,輕巧地揩去水跡。輦中人一動未動,如在晨風裡睡去。揩畢,趙中芳望向抬輦人,二人會意,加快步伐。
“葉鍾離呢?”
忽然,皇帝眼皮牽了一下,低聲地問。
那夜過後,天明時分,葉鍾離便攜丁白崖遺骨去了。
“老奴苦留無果,和駙馬送他出的宮。陛下當時尚未醒來,故不曾告知……”
趙中芳小心地應。
皇帝凝神,彷彿在聆聽著來某個方向的遙遠的聲音。
自眼患青障,太醫調治也是無用後,皇帝的雙耳比起從前,倒愈發聰敏。無事時,他常一個人坐對小窗,沒有風的午後,窗前樹枝落下幾片凋葉,往往也能數得清。
“朕想過去坐坐。”皇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