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夢中野花微香1(第1/2頁)
章節報錯
人間正是四月,芳菲悄盡,澄天已暗,四下悶不可說,蚯蚓在道旁扭擺,蜻蜓掠耳而過,她穿過長街,手中冰糖葫蘆瑩瑩發亮,遠處一匹扁鹿四蹄飛揚,若不沾地。
舌頭舔過甜美的糖稀,一把塵世間最快的刀掠過,割下阿孃的首級,正好落到她腳邊。
面無表情,她繼續舔著,糖卻苦了。
雨披在臉上,那時她六歲。
從此以後,不再吃糖。
五月二十二。
長兄溘然長逝,長嫂一病不起,侄兒四月離家,便一去不歸。
她雖已出嫁多年,但這場喪事無人主持,長嫂只好請她出面相助。
所謂嫁出的女兒潑出的水,更何況她還是庶出。
本家幾位近親不滿這個安排,聯合幾個下人借酒鬧事,她閒閒地坐在次座上剝蓮子吃,喝酒看戲,事情越鬧越大,最後打死了一個人,管家辛柏前來請示,她停下發話,撥五十兩銀子,作安葬費用,另封五十,作恤錢,說完拍拍手站了起來,領著丫環沈煙回寶奩院。
哪知小徑還未步完,斜刺裡奔出一條大汗,酒氣沖天,唬了她一跳。
她將驚叫連連的沈煙拉到身後,定眼一看,攔她去路者,不是別人,正是長兄身邊得力的舊僕常勝,此人濃眉大眼,身體壯實,力大無窮,又天生一對好耳,日夜警惕,正是看家護院的一把好手,無奈性情粗俗,行事只問交情、不管道理,佔著有莊主撐腰,總是目中無人。
她將身站定,勃然大怒,後頭沈煙替她張口問迅:“常大哥,好狗不擋道懂嗎?”
常勝眼睛貓成兩道彎,滿面紅霞,兩腳發軟,晃晃悠悠,一副醉態不清的模樣,連打數嗝,真是滿嘴酒臭。
他定眼瞪了一瞪沈煙,舉起斗大拳頭,突然撲將過來,口中振振有聲:“打死你這條母蟲,雙烈山莊豈容你放肆。”
眼前沒的一暗,她倒氣定,手在腰間一摸,摸到兵器的機括,用力一抽,一條用精鋼絲纏成的軟索帶著一枚精緻小巧的流星錘被她掄將出去,正好一舉擊中對方左邊臉龐,小錘掛滿倒勾,生生拉下一片血肉,甚至露出牙白色的頰骨,常勝大叫一聲,登時痛暈過去。
要不是為求攜帶方便,她刻意縮小了錘體,這一下出手,非直接砸碎對方腦袋不可。
她十三歲上成名,憑著一手如火純青的流星錘功夫,砸死了當年當街割走她母親性命的仇家,當年所揮舞的,可是九斤大球,一招過手,砸得對方腦漿迸裂,五官全糊,死狀極其難看。
那仇家本是她父親的舊情人,事發後,她在父親面前徹底失寵,被遣送到縣城別院居住,寒來暑往,例銀微薄,無人問津,幸有長兄與長嫂暗中照應,又有鄰居郭家時時照拂,才總算免了貧寒之苦。
十八歲時,她感懷恩情,嫁給了大她九歲的郭家獨子,如今已是九年過去,夫妻還算恩愛,膝下哺有一子,已七歲上,正是捉雞逮狗、上房揭瓦的年紀,今次為了讓他見見世面,也帶回了孃家。
郭家靠布料生意營生,她丈夫長年東奔西走,夫妻一年到頭難有相聚之時,這回她長兄離世,她丈夫收到訃信,回信說已在歸程,不日使可抵達,估計也就是這兩三天的事兒了。
辛柏垂手立在旁邊,見她輕輕鬆鬆砸傷看院,暗裡大抽一口涼氣,眉間緊鎖,一派愁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