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留你到五更[無限] 第198節(第1/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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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玉清朝沈懷慎望去。
沈懷慎繼續說:“你應當還記得,當初送他來明月崖之前,我也問過他,問他願不願意來,他說‘願意’。”
“他不願意!我看得出來,他是怕你難過和生氣,他才說‘願意’的。”陳玉清啞聲道,“上山時,他都捨不得鬆開你的手。他怎麼會願意?”
沈懷慎閉上雙目:“是啊。你看得出他在說謊,所以你問他,他不會對你說謊的。”
陳玉清聞言神情怔忡地坐下,他雖沒直接拒絕,可眾人都明白,他答應了——他會去問謝印雪的。
本來陳玉清還想將問詢的日子往後拖延些,但老天卻不肯等他,謝印雪病得越發重了。
結果大病之後的兩日,謝印雪卻忽地好了,能夠自己下床走動。
那一天明月崖後山的梨花還全開了,遠遠望去白得像片雪,彷彿是個吉兆。
唯有陳玉清明白,那是他這徒弟的迴光返照之日。
他在屋內,從窗戶看到少年將一朵已經註定該歸於塵泥死去的梨花送回枝頭,聽著他說:“再多開幾天吧,別像我一樣。”
那一剎,陳玉清準備了好幾日的話,就怎麼都說不出口了。
所以最終他只問了少年一句:“阿雪,你還想再看一場真正的雪嗎?”
少年回他:“想的。”
謝印雪沒有說謊,陳玉清看得出,他說的就是實話——他僅僅是單純的想看一場雪。
只不過少年已經快死了,他要看那一場雪,就得能夠活到冬天才行。
當晚回屋之後,陳玉清靠著門板熱淚縱橫:自己終於成了和沈懷慎一樣卑劣的人。沈懷慎知道謝印雪在說謊,他卻執意當作真話聽信了,而自己知道謝印雪沒說謊,卻執意要當另一個意思來相信,曲解少年的本意。
他唯一能彌補的,就是讓所有知情人瞞下這段記憶,好讓謝印雪活得不那麼痛苦。
“你畫上這個女人,我把她買來時她不姓蘇,也不叫尋蘭,但我記得她的臉,那些孩子的臉我全都記得。”老管家沈將財把畫像疊好,放進小爐裡燒燬,“他們都沒為你而死,不過我們仍按照約定把錢都給了他們父母,之後他們再如何,我們就沒管過了,那也不是我們應當管的事。”
末了,他再問謝印雪:“該說的都說完了,你還有什麼想知道的嗎?”
謝印雪攏著披風,仰頭望天,可他身處暖亭之中,抬頭望去僅有擋住他的層層禁錮,此刻他竟有些羨慕十三,心中好奇十三青山精神病院望著天空烈日死去時,該是何等的快活?
“沒什麼想知道的了。”謝印雪站起身說,“師父走時,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是‘對不起’。”
“他在向我道歉,那麼好的一個人,他說他‘對不起’我。”
謝印雪今天來沈家老宅,想問的根本就不是蘇尋蘭與自己之間的過往,他從頭至尾想弄明白的只有一件事——
“我終於知道,他為什麼和我道歉了。”
謝印雪掀開暖亭的擋風簾,走入漫天的風雪之中,冰碴撲面,天寒地凍,連走下暖亭的三個矮階在這暴虐的天氣裡都像是難以攀越的高山一般艱難,正如陳玉清死前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阿雪,師父對不起你,師父只能保護你到這裡了,往後的路很難,你要自己走。”
這條路真的太艱難了。
謝印雪覺得自己快走不動了。
他從臺階上滾落,臉朝下狼狽不堪地砸進雪地裡,溫暖的披風飄起又搭降他背上,像是一塊蓋住屍體的厚重屍布。
柳不花本來還在車裡待著,見狀徹底坐不住,想開啟車門去扶謝印雪,但不知為何根本開不了門,哪怕鑰匙在他手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切自己卻無能為力。
老宅前站著的沈家人也在看,可他們沒一人動,沒一人去扶謝印雪。
老管家像是想去扶的,然而沈秋簡也想,所以他不能動,得先拉住沈秋簡,勸說道:“我去扶吧,家主你在這裡就別去了。”
“七叔都摔成那樣了!我怎麼在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