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常年生病,謝印雪的食量一向不大,現實中陳媽知道他的食量,做的菜往往都是少而精,但在副本中就不會有人再記著他的口味再依據食量來做菜,所以這頓校園餐吃下後謝印雪反而覺得身體更不舒服了——被撐的。

其他人就沒有這種煩惱,他們也沒剩下任何食物。

且不說他們都餓了一天才盼來這頓來之不易的飯菜,也不知道自己第二天能不能完成課堂作業獲得小紅花,吃到第二頓飯。

就是光憑“飢餓會影響體力”這條規則,都足以讓所有變成學生的參與者不管如何撐都要把校園餐吃完,以保證自己後面爬樓或者逃跑時體力充足。

“我為何要管你的事?”

步九照回答謝印雪的問題時神情和聲音並不冷漠,只是沒有摻雜任何感情,平述這個事實:“吃撐了難受的人又不是我自己。”

“我只是不想知道沒吃完餐盤裡的食物,算不算浪費糧食,會不會觸犯校規。”謝印雪垂下眼睫斂了笑意,有些煩惱地輕嘆一聲,緊蹙的細眉間滿是憂慮,“你也知道我得罪了那個女人,所以我得小心些,防止把命交代在這裡。”

步九照知曉謝印雪這人城府頗深,話總是半真半假,不能全信,因此瞧見青年對他如此示弱也未做任何表態,只是靜靜地回望著謝印雪。

另一旁謝印雪見步九照不接自己的話又是一聲長嘆:他覺得步九照這人心越來越硬了,明明第一個副本還會給他做甜湯,現在卻連個笑臉都吝於給,怎的相處的越是久,就越是不肯說句軟話呢?

畢竟步九照若是不關心自己,就肯定不會注意到他吃撐後的不適。

所以步九照到底是喜歡自己?還是不喜歡呢?

謝印雪抬眸瞅著坐在對面的身形縮水了許多了步九照,忽然又笑了起來:“步九照,你不是想看我身體白不白嗎?不然明日你把課堂作業做一下,幫我試試沒吃完餐盤裡的食物是否會觸犯校規,如何?”

這話的意思是……步九照如果能幫謝印雪試出這個問題的答案,他就願意給步九照看一看自己的身體究竟白不白嗎?

原先一直坐在原位埋頭吃飯假裝自己什麼都聽不見和看不見,完全不打算捲入謝印雪和步九照言論的陳雲和柳不花,聽見謝印雪說出這樣的話,登時驚得連筷子都差點沒握穩掉在桌上。

陳雲的震驚暫且先不提,跟隨隨謝印雪多年,對自己乾爹的性子再瞭解不過的柳不花也完全愣住了。

因為他清楚謝印雪少私寡慾,冷心淡漠的本性,謝印雪平時連罵人都不會帶個髒字,更別說是當著旁人的面說這樣直白露骨的話。

為何就在步九照這破了例?

可步九照也弄不懂謝印雪在搞什麼。

謝印雪不是他第一個開後門幫助其通關的參與者,卻是唯一一個能讓自己每個副本都要參與,確保他安然無恙能活到最後的人。

他也深知謝印雪雖然時時唇畔含笑,也並不厭惡反感與別人肢體觸碰,可實際上這人的心卻高置於雪巔之上,山腰雪虐風饕,終年不歇,將所有人的腳步都隔絕在山底,至死也難以觸碰。

因此他一開始的打算就是幫謝印雪通關,至多想過能與他做個朋友有些交情也不錯,旁的從未深想。

誰知後面的事,竟沒一件在他的謀算之內。

只要一對上謝印雪,青年就總有本事把他惹得失控離常,等他靜下心來,事情的發展早就和他最初的打算背道而馳——包括昨晚宿舍透露出的,連他自己也感到意外的心聲;包括他明知道謝印雪方才說那樣的話就是誆騙自己去給他探路,他也還是心甘情願的上鉤了;包括這一刻他明明已經在心底答應了謝印雪的請求,面上他也還是要嘴硬強撐出漠然的神情,只扯唇冷嗤一聲不置可否。

結果青年睨著他的眼眸笑得更彎了幾分:“你不說話,那我就當你預設了。”

步九照還是沒說話,他只望著謝印雪那雙柳葉眸,望著他眼底的盈盈水光和萬千柔波,忽的就想抵著山腰的悽悽風霜和皚皚白雪一路攀爬,去往山巔,看看這人的心到底被封在哪塊寒冰之內,再獨佔入自己懷中。

……但他明明最恨那漫天無歇的風雪了。

恨了千年萬年,不絕不止,卻偏偏不恨謝印雪。

回宿舍的路上,步九照難得沒和謝印雪一塊走,而是加快腳步獨自上了二樓。

陳雲看著步九照兩天沒吃飯,人小腿又短居然走的比她和柳不花他們還快,雙目愕然睜大,同時對步九照的身份也更好奇了,就問柳不花:“柳先生,這位步先生是你和謝先生的朋友嗎?”

柳不花很想說一句他其實也不知道步九照是誰。

他只知道自己和謝印雪在上個副本也見過他,除此以外全不清楚。因為謝印雪不主動和他說的事,他素來不會多問一句。

然而眼下的情況,柳不花覺得或許自己不問不行了——要不是他知道謝印雪自拜陳玉清為師的那一天起就已註定孑然伶仃,這輩子再長都只能踽踽獨行,他都會懷疑步九照是不是要做他乾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