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幾日,香陵縣風平浪靜。

城中西市,一家不起眼的酒肆。

眼下剛過了辰時,市集最是熱鬧時候,唯這酒肆內冷冷清清,不見一個飲酒的主顧。

帳臺後坐著一個八字鬍的中年男人,面相平平無奇,但一雙眼很是有神,冒著精明的光。

這老闆的情緒看上去並沒有受店裡慘淡的生意影響,臉上始終掛著笑,不時希冀地朝店門口張望,彷彿隨時準備迎接將要上門的客人。

過了一會兒,門前終於有了動靜,先是一陣雜亂的馬蹄聲,緊接著從馬車上下了一名極年輕的男子,徑直走進了酒肆。

霍雲希遠遠看著男子的背影,輕聲道:“他腰間所佩的團龍玉牌好像是北齊皇室所有,那人定然不簡單。”

平安聞言微微蹙了蹙眉,未說話,只瞧著那男子進店後先打量了一番店內的情形,隨後似淡淡看了眼老闆,一撩衣襬,便在進門處的桌前坐了下來。

老闆很快端了壺酒從帳臺後繞出,正要躬身上前行禮,誰知沒出兩步,被男子身旁的侍衛忽然拔劍攔下,隨後對著他低喝了一句什麼。

因隔得實在不***安兩人並聽不清他們具體在說些什麼,霍雲希頭一轉,瞧了瞧一臉認真的旁邊人,終究忍不住疑惑問道:“平安,我們為何要守在這兒?不是要尋異獸的蹤跡嗎?那男子莫非你認識?”

平安搖頭,“不過他對面的我見過。”

“你是說酒肆老闆?”霍雲希越發困惑,“那老闆瞧著很是平常,與我們要找的異獸有何關係?”

平安回頭,睨了眼滿面茫然的霍雲希,沉了沉聲,“上一次我見他時,他被我親手斬殺。”

那酒肆老闆與當時在日暮村被蕭景舟手下所抓的江湖術士長得一模一樣,明明變成了怪物,已死於她的赤煉劍下,如何又能安然無恙出現在香陵縣中?

聞此話,霍雲希錯愕不已,“你是說,他本該是個死人,卻又活了過來?”

“是不是人,尚且難說。”平安目光又轉回店內,一面盯著裡頭的一舉一動,一面將日暮村之事簡要同她講了一遍。

聽完,霍雲希方明白過來,理清頭緒,立時提議道:“你若不確定,我們為何不乾脆進店試試他的反應?他若真與日暮村那場妖禍有關,定是見過你的,那再看到你,肯定會有所反應。”

“不急,”平安凝神道,“等他們聊完了再說。”

他們,自是指店裡面的客人。

霍雲希的注意力重新落回酒肆內,卻見那貴客雖不讓老闆靠近,但好似正相談甚歡,老闆臉上近乎笑不見眼。

她視線外移,又瞧了瞧候在門外的侍衛,雖穿著常服,但個個目不斜視,背脊直挺,嚴陣有素,比之普通護院要厲害許多,更像是出自軍中。她愈加確定,裡面坐著的男子地位非同一般。

霍雲希正欲開口,不想那男子身旁的護衛似乎察覺有人窺視,驟然轉頭望來,好在平安眼疾手快,伸手抓著她就是一拽,兩人轉了身便裝作尋常路人,走到一個販賣珠玉首飾的攤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