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及另一名男子自是聽得出他口中所指的蠢貨,應是現已屍骨無存的張公子,卻哪敢有所反駁,皆低著頭默不作聲。

平安環顧了一下四周朦朧景象,又瞧了瞧安如磐石的船伕,正要開口,哪知船身一動,她身子猛然左傾,便見逼近木舟幾隻人面惡鬼同時伸手扒住船舷,顯然想將船壓翻。

平安眼疾手快,當即抽出匕首,一刀劃過,徑直割斷船舷上的幾根手指。

手指滾落船中,滴血未流,霎時化為森森白骨。

失去指頭的幾隻惡鬼發出痛苦的呻吟,紛紛與木舟拉開距離,眼中的羞怯瞬間轉為惱怒的兇戾。

它們離不開水,抑或它們上不了船,所以只能圍在船邊久久無所行動。

總之,這艘船暫是所有人唯一的庇護。

平安一面警惕著水中動靜,一面留意著似在漸漸退散的霧氣,正色道:“大家儘量堅持到霧散,千萬不要被拖進水裡。”

誰料她話音剛落,忽一隻惡鬼騰空而起,顯露出水下全貌,頃刻讓眾人明白當時張公子的驚恐由何而來。

只見那半張人面之下,便無任何血肉,入眼的只有乾屍般的黑色皮包骨架,以及滿嘴尖利鋸齒。

它企圖將霍雲希拽下水,好在平安反應及時,抬手扣住霍雲希腦袋,向下一壓,險險躲過它的偷襲。

霍雲希剛起身,道謝的話還未脫口,又見其他惡鬼接連效仿,不斷朝他們發起攻擊。

船身動盪,幾欲側翻,平安應接不暇,一邊要對付惡鬼,一邊要與晏序川前後合作穩住木舟,結果一時不察,那嚴公子還是從她眼皮子底下落了河。

一入水,連叫聲都不曾發出,便暈開一攤血紅。

再度得手,水中的那群東西消停了一陣,半晌不再冒出頭來,隱隱似有收手之勢。

平安抬眸一望,方才發現霧氣又散去不少,彷彿已能模糊看到兩岸之景。

而陸續損失兩位同伴唯一還清醒著的林婉,像是嚇失了魂,怔怔盯著同伴的血水,良久回不過神。

不想就在此時,水裡突地冒出個折返的鬼物,趁其不備,朝她襲了去。

霍雲希見狀,不假思索地伸手,本想一把將她推開,誰知她看著霍雲希,眸色一沉,竟順勢抓住霍雲希的手腕,身子往後一仰,儼然讓霍雲希替代了她的位置。

說時遲那時快,平安立馬揮舞匕首擋下惡鬼的利爪,然後一腳將其踹回了河中。

一場有驚無險過後,三人對林婉的舉動神色各異。

睨著林婉,霍雲希面露不解,卻見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連連道歉:“對不起,我當時太害怕了,所以情不自禁……你可有傷著?”

深宅後院待久了的人,豈能瞧不出她的惺惺作態,霍雲希並非蠢人,可這般危急時刻,她不欲多去計較面前人到底存了個什麼心思,轉頭看到平安被抓傷的手背,忙問道:“你沒事吧?”

平安搖頭,微微鬆了口氣,“應當算是過去了。”

伴著她的話音,船伕的竹竿終於又一次划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