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霧散盡,眾人方知,原來對岸離他們已不過十來尺距離。

不同於平坦荒蕪的鬼哭林,一水之隔的幽冥山危峰兀立,峰巒疊嶂,除去少了些翠色,便宛如連綿不絕的畫卷,立在灰穹之下,別有一番恢宏。

沒有可著岸的渡頭,木舟悠悠駛進一方水洞,才一進去,眼前驟然變暗,就像是洞口處設有一道屏障,隔絕了外間所有天光,無論前望或是回頭,都只剩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無人言語,周遭唯有詭異的靜寂,巖壁的滴水聲一下一下,如同落在了耳裡,格外清晰。

平安在身上摸索了一陣,只勉強摸出個能用得上的火摺子,正欲拔開蓋子,面前突然一亮,只見幽幽白光中映出一張俏麗的小臉——是霍雲希。

“夜明珠?”看到她手持之物,晏序川有些詫異。

霍雲希頷首,“來太疏前一位朋友所贈,不想還能派上用場。”

說起那位朋友,其實平安也認識,正是現神武騎白金執吾,沈重黎的下屬周君生。

可她瞧得出平安應是不想提及以前的事,於是點到即止,並未再往下說。

夜明珠雖然珍貴,但於一眾錦衣玉食的富貴公子小姐而言,卻也算不上什麼稀罕物,晏序川之所以驚訝,是因為他識得,霍雲希手中那顆非同尋常,可他到底沒有探尋別人私事的癖好,問過就無後話。

珠子的光亮十分微弱,僅也只能照出方寸之間,眾人身處大片未知的黑暗,不得不時刻保持警惕。

木舟又行了片刻,突然,船身像是撞上了什麼東西,劇烈晃盪間,幾人急急穩住身子,正不解,霍雲希揚起夜明珠望著船尾,驚道:“船家不見了。”

眾人隨聲看去,果見船尾空空蕩蕩,哪還有蓑衣翁的身影。

鬼域之中,豈有常人?

船伕的憑空消失平安沒放在心上,倒是立時借來霍雲希的夜明珠,向船下照去,只見船隻卡在了兩塊礁石之間,舷側木板已撞出裂紋,若強行拖拽恐有斷裂進水之勢。

她忙又舉著珠子往四周看了看,隱約看到前方不遠處就有塊淺灘,暗暗鬆了口氣,開口道:“看來接下來得我們自己走過去了。”

走過去,即需下水。

之前水下惡鬼吞食同伴的場景還歷歷在目,誰又知這附近水裡有沒有別的怪物?

林婉微顫著,不住抗拒,“我們不可以自己划船過去嗎?”

“船卡住了。”簡單幾個字,平安不欲多做解釋,拿著夜明珠率先跳下了船,試了試水深,見水位不過自己胸下的位置,才又轉頭對船上眾人道,“水不深,無需泅水。”

聽了這話,霍雲希與晏序川也紛紛下了水,一通水花聲後,黑暗中傳來晏序川的輕嗤,“要是害怕,就留在船上好了,反正你這位同伴一時半會兒也醒不過來。”

船裡還躺著個早前被平安劈暈的男子,就在林婉腳下,她看著夜明珠的微光正一點點遠去,又低頭瞧了瞧暗處仍在昏睡的同伴,咬了咬牙,頗有些氣憤地踹了他一腳,終是不願獨自留下,跟著翻身下了船。